首页 > 武侠修真 > 白衣天子 > 第172章 重建

第172章 重建(2/2)

目录

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有了许良这种例子,又有了顾怀海纳百川的姿态。

这几天里。

那个原本只靠着几十个旧官吏苦苦支撑、几乎要被繁杂的政务压垮的行政系统。

终于被那些落魄的读书人,填补了底层的空白。

一个由残存旧官吏和落魄读书人共同组成的、虽然粗糙但却庞大且高效的行政系统。

终于,在襄阳这座废墟之上,被搭建了起来。

政令终于能够畅通无阻地下达到每一个坊市。

襄阳城的运转再无滞涩,人口清查完毕,以工代施的粥棚变得井然有序,巡逻的甲士依然冷酷,但再也不需要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纠纷就拔刀杀人,因为有了专门的理刑小吏去处理。

这座庞大、破败、绝望的城池。

终于渐渐地,安稳了下来。

......

秋风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已经忙碌了好些天的顾怀将笔搁在了笔架上,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这几天不眠不休的高强度脑力劳动,几乎耗干了他的精力。

但好在。

最艰难的时刻,终于熬过去了。

行政系统搭建完毕,陆沉那边也传来了南郡全境拿下的捷报。

他把这座快要咽气的城池,硬生生地从鬼门关前,拉回了人间。

“出去走走。”

顾怀没有去叫玄松子,也没有带上聒噪的许良。

他只是想亲眼看看这座城池。

身后的长街上。

十几名精悍的亲卫散开,不远不近地拱卫着他,没有打扰他的兴致,却又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顾怀负手慢行,走在襄阳内城的青石板上。

他看到了一座,劫后余生的城。

不远处,以工代施的粥棚前,队伍虽然依然很长,但已经没有了最初那种为了抢一口吃的而大打出手的疯狂。

领到米糊的人,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破碗,哪怕烫得呲牙咧嘴,也舍不得停下吞咽的动作。

他们的脸上依然有着菜色,他们的衣衫依然褴褛。

但他们的眼睛里,少了一分麻木的死气,多了一丝属于活人的微光。

废墟上。

光着膀子的青壮正在喊着整齐的号子,将巨大的石块从倒塌的房屋中搬出来,堆在一旁。

街道两旁,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试图重新支起摊位的小贩。

虽然摊子上只摆着几块可怜的破布或者一些不知道从哪挖来的草根,但终归,是有了那么一点点交易的雏形。

一队巡逻的甲士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

铁甲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百姓们看到甲士,依然会下意识地躲闪到一旁,但已经不再像躲避瘟神那样瑟瑟发抖。

因为他们终于确定,只要自己遵守规矩。

这些拿刀的人,就不会像之前的赤眉军一样,不问青红皂白地砍向自己的脖子。

顾怀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还能想起,襄阳城破那一天的惨状。

对比之下,这种从无到有、将秩序强加于混乱之上的成就感,是任何金银财宝都无法比拟的。

他穿过内城,走向了靠近城墙的军营区。

然后。

他的脚步,在一处被清理出来的校场边缘,停了下来。

空地上,一群刚刚结束了操练、累得像死狗一样的士卒,正横七竖八地坐在地上。

而在他们中间。

坐着一个人。

赵甲。

这位曾经总是穿着干净法袍、满口天补均平的赤眉从事。

此刻,穿着一件和普通士兵毫无二致的破烂粗布短打,裤腿卷到了膝盖上,脚上满是泥巴。

他手里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破布,正在帮一个脚底磨出血泡的新兵,小心翼翼地包扎着。

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这不是他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赵大哥。”

那个被包扎的新兵疼得呲牙咧嘴,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咱们天天这么拼命练,还管得这么严,连出去溜达一圈都不行,到底图个啥啊?”

“以前在别的营头,只要打下城来,大帅都是放开手脚让咱们去抢三天,有吃有喝有女人。”

“现在倒好,天天喝那能把嗓子眼拉出血的糠粥,还得被盯着,不许要老百姓东西,憋屈死个人了!”

周围的几个新兵也纷纷附和,抱怨声四起。

显然,这些刚刚被强行捏合在一起的兵痞和流民,对于这种突然严苛起来的纪律,依然有着极大的抵触情绪。

顾怀站在矮墙后,静静地看着。

他想知道,他亲手放出去的这些“种子”,到底长成了什么样。

赵甲没有发火。

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大声呵斥他们不懂大义,不明白圣子的苦心。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将布条打了个死结,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抱怨的新兵。

“二狗子,我记得你是随州人吧?”

赵甲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平静地问道。

“是啊,咋了?”新兵愣了愣。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二狗子的眼神暗淡了一下,低下头:“都没了,爹娘饿死了,媳妇被一帮过路的乱兵抢走了,就剩我一个,活不下去才来当兵的。”

赵甲看着他。

“那你恨那些抢走你媳妇的乱兵吗?”

“恨!恨不得生吃他们的肉!”二狗子咬牙切齿,眼睛都红了。

“对啊,你恨。”

赵甲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安静下来的士兵。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

“如果你们现在也跑去城里,去抢那些老百姓。”

“去抢他们的最后一口粮,去祸害他们的妻女。”

“那你们,和那些害死二狗子全家、抢走他媳妇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营地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些粗鄙的汉子,很多时候脑子是不转弯的,他们只顾眼前的痛快。

但在这种极其直白、甚至血淋淋的共情之下。

哪怕是最混不吝的兵痞,也说不出话来了。

“我们也是穷苦人出身啊,兄弟们。”

赵甲轻声道。

“我们拿起刀,是为了不被别人欺负,是为了让这世道不再有饿死人的事发生。”

“如果我们自己变成了那种人。”

“那咱们在这儿吃苦受累,还有什么意义?”

“今天你们抢了别人,明天就有别人来抢你们的亲人!”

赵甲站起身,看着那些羞愧低头的新兵。

“所以,我们要打破这种循环!”

“你们记住了,咱们现在不是流寇,而是保卫这座城池的兵!你们身后这座城里的妇孺老幼,都会是另一个的妻儿老小!”

没有长篇大论的教条,没有虚无缥缈的神佛保佑。

只有最朴素的同理心。

但恰恰是这种话。

让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汉子,听得最明白,也最能扎进心里。

看着那些新兵虽然嘴上不说,但眼神里却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深思的模样。

站在墙后的顾怀。

眼底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落地生根了啊...

顾怀在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

在这个时代,想要改变一支军队的灵魂,真的太难太难了。

这是一场极其漫长的水磨工夫。

需要无数个像赵甲这样的人,每天和他们待在一起,一点一滴地化解他们的戾气,用极其通俗易懂的道理,将那种崇高的理想,潜移默化地植入他们的骨髓。

需要很久。

也许要三年,也许要五年。

在这期间,依然会有人开小差,依然会有人因为恐惧而崩溃,依然会有无法避免的军纪败坏。

可是。

顾怀仰起头,看着深秋天空中那几朵高远的流云。

无论如何。

一切,终归是在慢慢变好。

不是么?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