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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娇贵公主1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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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她面前站定。

他的身体已经半透明了,月光穿过他的胸膛,那双猩红的眼睛幽幽地看着她。

他伸出手,轻轻遮住了她的眼睛。

将那些东西,统统挡在了她的视线之外。

他不想让她看到这些。

他的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嵌进自己正在消散的骨血里。他低头,唇贴在她的发顶。

夜风卷起他的衣角,卷起她的长发,鬼魂在他们身侧翻涌,却没有一只敢碰她。

他抱着她,消失在了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叶青玄的剑尖从最后一只小鬼的胸腔里抽出来,那具枯瘦的鬼影便像被风吹散的灰烬,无声无息地碎了一地。

小院里到处都是裂缝,青砖翻起,泥土外露,海棠树的根须从地底被翻上来,断成几截。

空气中还残留着阴气的余韵,冷得像腊月的霜,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叶青玄收剑的时候,袖口沾了几点幽蓝的鬼火,他用拂尘轻轻一扫,那些火光便灭了。

他转过身,便看见了姜君玥。

那人站在院门口,一身玄色便服,他的呼吸还没有平复,胸口微微起伏,可他的眼睛已经扫过了整座院子。

他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一掠而过,片刻都没有停留。

叶青玄看见他的目光从院子的每一个角落掠过,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一头闯进空巢的猛兽,发现自己的领地被人洗劫一空。

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咬肌微微隆起。

他大步走到叶青玄面前,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襟。

那动作快得惊人,连叶青玄都微微怔了一瞬。

姜君玥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将那道袍的领口攥出一把深深的褶皱。

他的呼吸喷在叶青玄脸上,灼热的,却压得很低,像是一团被死死按住的火。

“你是谁?”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碾出来,沙哑,低沉,每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音。

那双眼睛盯着叶青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有血丝。

“公主呢?”

叶青玄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着自己衣襟的手。

他没有挣开,也没有动怒。

他只是看着姜君玥的眼睛。

“公主被厉鬼所抓。”

姜君玥的手猛地收紧了,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攥着叶青玄的衣襟,呼吸越来越重。

*

新帝登基的喜讯传遍京城那日,满城本该挂满红绸。

可事实上,街头巷尾连一盏多余的灯笼都没有添。

百姓们关起门窗,从宣政殿到坊间里巷,人人自危,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宵禁的时辰比从前提前了两个时辰。

天色将暗未暗时,长街上便只剩下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那些脚步声密密匝匝的,从这条街响到那条巷,从黄昏响到黎明,一刻都不曾停歇。

铁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成了这座城夜里唯一的动静。

士兵们手持火把,照着每一个在夜色里踽踽独行的身影。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找什么,九公主,他那个失踪了的妹妹。

据说登基的第二天,新帝便没有上朝。

据说他亲自带着侍卫搜遍了皇城的每一间宫室,据说他下令打开京城的每一座城门,挨个盘查出城的人,连棺椁都要撬开查验。

可一连多日过去,什么都没有找到。

有人私下议论,说新帝为了找公主,连登基大典都推迟。

那些从各地赶来觐见的新君的外臣,连新帝的面都没有见到,只在安排下住进了驿馆,不知期限地等着。

*

破庙的屋顶缺了一大片,月光从那个豁口里漏进来,照在坍塌的香案上。

还有积了灰的蒲团,和角落里那尊断了手臂的佛像。

佛像低垂着眼,像是在看这对无处可去的恋人。

萧珩靠坐在墙角,怀里抱着姜袅袅。

他的身体已经不像前几日那样凝实了,月光穿过他的肩头,在地上投下的影子淡得像一层薄纱。

可他的手臂还是稳稳的,一只手托着她的背,一只手端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碗,碗里是清水,映着天上那弯冷月。

“袅袅,喝些水。”

碗沿凑到她唇边,他的手极稳,可那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浮起,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在克制什么。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睫毛颤了几颤,才慢慢睁开眼。

大婚那夜,她坐在床边等他,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里面盛满了少女的欢喜,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星星。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的光灭了,这些日子一点一点暗下去的,暗得像隔了重重叠叠的纱。

她的脸颊凹下去不少,从前是饱满的,莹润的,像刚剥壳的荔枝,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如今那层莹润褪了,皮肤还是白的,白得近乎透明,底下的血管隐约可见,像一张极薄的宣纸,风一吹就要破。

她的唇也是白的,那点血色早就不知道丢在了哪里。从前那唇,娇艳欲滴。

萧珩低下头,用指腹沾了一点水,轻轻抹在她唇上。

他的指尖在她唇上停了一瞬,感觉到那两片薄薄的唇微微张开。

都怪他。

他可以召来百鬼,撕裂阴阳,可他连一碗热水都给不了她。他只能给她破庙里接来的凉水,只能给她塌了半边的佛像做伴,只能让她躺在他这具越来越淡的,快要散掉的怀里。

她是姜朝最尊贵的公主,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明珠。

他在游街时也看见她,她那样耀眼,怎么可能有人不看她。

她站在茶楼的窗后,珠帘半卷,日光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张脸莹白如玉。

看得他骑在马上也晃了神,竟忘了这是在御街,忘了两旁还有万千百姓在看着他。

如今她躺在他怀里,躺在这座连风都挡不住的破庙里。

她的长发散落在他臂弯间,那头发还是墨色的,可那墨色里失了光泽,像是被水浸了太久的丝,沉沉地坠着,没有一点生气。

她的身子轻得像一片叶子,从前她靠在他怀里,他觉得那一团温软刚好填满他整颗心。

如今她靠在他怀里,他觉得怀里空荡荡的,像是抱着一阵风,稍不留神就会从指缝里漏走。

萧珩把碗放在地上,用那只空出来的手轻轻拢了拢她散落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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