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燃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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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任何典籍记载的正统法门,甚至不是邪道秘术。这是迟家血脉深处,在无数次绝境中,被逼出的、与敌偕亡的最后手段。它没有名字,或者说,它的名字就是“绝路”。
“骨为薪,魂为火,炁为引,燃此身,照幽冥,涤秽土……”
随着口诀的进行,他胸前偃骨的位置,那玉白色的能量节点开始剧烈震颤、发光。最初是温润的玉白,很快转为炽白,最后变成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白炽”。那不是向外放射的光芒,而是一种向内坍塌、燃烧的奇景。
他的皮肤表面,以偃骨为中心,浮现出无数细密繁复的纹路。那纹路并非后天刺青或符文,而是偃骨能量外显、与周身经络共鸣产生的天然道纹,此刻因过度激发而显现。纹路呈冰裂状,晶莹剔透,内里仿佛有熔岩般的白色光流在奔涌、燃烧。
与此同时,迟闲川双手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蕴含某种大道韵律的速度结印。那不是寻常道门手诀,手指的每一次屈伸、交错,都牵动着周身沸腾的能量,引发空气的低沉嗡鸣。
“离火在南,焚我凡躯;坎水在北,涤我魂灵;震雷在东,裂我枷锁;兑泽在西,化我归墟……”他低声吟诵,声音不再属于他自己,而像是无数个重叠的回响,来自血脉,来自传承,来自这片土地下埋葬的迟家先辈的执念。
每念一句,他结印的双手就变幻一次姿势,周身的白色光焰就升腾一分,那冰裂纹路就蔓延一寸。他的头发无风自动,根根竖起,发梢开始变得透明,仿佛也在燃烧。他的眼睛,瞳孔深处,倒映出两簇跳跃的白色火焰。
柳玄风脸上的疯狂与惊骇凝固了。他感受到了!那股正在迟闲川体内酝酿的、毁灭性的、完全不同于任何已知道法或邪术的能量波动!那不是攻击,那是“湮灭”本身的前奏!他试图打断,双手急速挥舞,无数道漆黑如墨、凝练如实质的阴煞死气化作锁链、长矛、鬼爪,铺天盖地袭向迟闲川!
然而,这些攻击在靠近迟闲川周身三尺范围时,就如同冰雪投入熔炉,悄无声息地消融、汽化,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那白色的光焰仿佛自带一个绝对的“净化”领域,一切阴邪能量靠近即被焚毁。
“不可能!这是什么?!”柳玄风尖啸,他赖以成名的、吞噬了无数生魂的阴煞死气,此刻竟然毫无作用!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那血液并非鲜红,而是粘稠的暗金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腐朽气息。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扭曲的邪符,印向迟闲川。
邪符触及白色光焰,发出“嗤啦”一声刺耳锐响,坚持了不到半秒,便如同被投入强酸般腐蚀、消散。反噬之力让柳玄风又喷出一口暗金血液,气息再衰。
迟闲川对这一切恍若未觉。他的意识,正在被燃烧的偃骨拖入一个奇异的境界。他“看”到了自己体内经络中奔腾如江河的炽白能量,它们正疯狂地涌向偃骨,如同百川归海,然后被点燃,转化成一种更纯粹、更暴烈、更接近“道”之本源毁灭一面的力量。他也“看”到了自己的魂魄,那原本无形无质的存在,此刻也被点燃,化作燃料,投入这焚尽一切的火焰。
痛吗?已经超越了痛的范畴。那是存在本身被一点点剥离、燃烧的感觉。但他心中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师父当年,是不是也经历了同样的过程?师兄最后将本源修为渡给自己时,是不是也怀着同样的觉悟?
“……中央戊己,厚土承天,载我残躯,葬此魔劫!”
然后,他动了。
没有复杂的步法,没有精妙的招式。他只是简单地,将合十的双手,缓缓向前推出。动作很慢,慢得能看清他指尖因能量过载而崩裂渗出的细小血珠,慢得能看清他手臂上每一寸皮肤下那如同熔岩河流般奔涌的光流。
但就是这简单的一推,他整个人,连同周身压缩到极致的白色光焰,化作了一道笔直的、炽烈的、仿佛能贯穿天地的白色光柱,撕裂了地宫中弥漫的黑暗与阴邪,以无可阻挡、一往无前之势,冲向了柳玄风!
这是“人枪合一”,也是“人炁合一”,是将自身的存在短暂地完全能量化,化作最纯粹的攻击!
柳玄风发出了此生最凄厉、最绝望的嚎叫。他疯狂地调动所有力量,那具干瘪的本体膨胀起来,无数扭曲的面孔从他皮肤下挣扎凸出,发出无声的哀嚎,那是被他吞噬、囚禁的生魂在最后时刻的反噬。他双手挥舞,在身前布下一层又一层漆黑的、血色的、暗金的护盾,试图阻挡。
但一切都是徒劳。
白色光柱,如同热刀切黄油,毫无滞涩地穿透了一层又一层护盾。那些阴邪能量构成的防御,在寂灭光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光柱,正面击中了柳玄风。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至少最初没有。只有一种低沉的、仿佛物质被从最基础层面瓦解的“嗡”鸣。柳玄风的身体,从接触光柱的点开始,寸寸崩解、汽化。他脸上的惊恐、不甘、疯狂,都凝固在那一瞬,然后连同他的躯体、他的魂魄、他修炼百年的邪功根基、他吞噬的无数生魂……一切的一切,都在那纯净的白色光焰中,化为虚无。
形神俱灭,不留丝毫痕迹。
光柱去势不减,吞没了柳玄风之后,径直轰击在后方那座由无数白骨垒砌、刻画着邪恶符文的祭坛本体之上。
这一次,是震耳欲聋的爆炸。
积累了不知多少阴邪之力的祭坛,与至阳至纯、蕴含毁灭本源的寂灭光发生了最激烈的对冲。恐怖的能量风暴以祭坛为中心,轰然爆发!刺目的白光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洞窟的每一个角落,强光让所有人都暂时失去了视觉。紧随其后的,是狂暴的冲击波和气浪,裹挟着碎石、骨粉、炽热的空气和残余的能量乱流,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
陆凭舟等人被迟听澜残留的金光结界保护着,依旧如同怒涛中的小舟,被狠狠推向洞窟边缘,重重撞在岩壁上。结界金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最终在抵消了大部分冲击后,如同完成了最后使命般,悄然破碎、消散。
风暴持续了足足十数息,才渐渐平息。
白光褪去,烟尘缓缓沉降。
陆凭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顾不得浑身剧痛和耳鸣,睁大被强光刺激得泪水模糊的双眼,急切地看向地宫中央。
原本白骨祭坛所在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边缘呈现琉璃结晶态的焦黑巨坑。坑底还在冒着缕缕青烟,散发着高温灼烧后的焦糊味。祭坛、柳玄风、那颗邪心……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在巨坑的边缘,一个身影单膝跪地,背对着他们,低着头,一动不动。
是迟闲川。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在能量风暴中破损不堪,裸露的皮肤上,那些玉白色的冰裂纹路正在迅速黯淡、消退,但残留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他手中那杆传承自迟家、伴随他多年的银枪“破邪”,此刻断成了三四截,散落在他身旁的地面上,枪身黯淡无光,灵性尽失。
“闲川!!”
陆凭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连滚爬爬地冲过去,脚下被碎石绊倒又立刻爬起,几乎是扑到了迟闲川身边。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又怕碰碎了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搭在迟闲川的颈侧。
指尖传来微弱的、时断时续的脉搏跳动。还有温度,虽然冰凉,但确实还有温度。
陆凭舟屏住呼吸,又颤抖着将手指移到迟闲川鼻下。
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息,拂过他的指尖。
还活着!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陆凭舟的理智,他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但下一秒,作为医生的本能立刻接管了他的身体。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检查迟闲川的状况。
迟闲川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触碰,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起了头。
陆凭舟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瞳孔涣散,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眼白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眼底深处是一种近乎虚无的空洞与疲惫。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唇角还残留着已经发黑的血迹。
但当他看到陆凭舟时,那空洞的眼眸里,极其缓慢地,极其费力地,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他扯动嘴角,似乎想笑,却只牵动了干裂的唇,渗出血丝。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吐出两个字:
“……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