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燃尽(1/2)
“你的对手是我!”迟闲川暴喝,强行压下肩头噬魂钉之毒带来的剧痛和虚弱,将所剩无几的真炁疯狂灌入“破邪”枪中。枪身雷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银白色的雷霆如同实质般缠绕枪身,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他脚踏罡步,身形如电,一枪刺出,不再是技巧,而是凝聚了所有力量、意志与悲愤的舍身一击!枪尖所指,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赐吾雷祖神威!斩妖除魔!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云隐真传,破邪显正!敕!”
这一枪,快如闪电,势若奔雷,直取柳玄风后心要害!枪未至,凛冽的杀意和至阳的雷霆之气已让柳玄风后背发凉!
柳玄风不得不中断对迟听澜的压制,回身应对这搏命一击。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双手黑气狂涌,在身前瞬间凝聚成一面漆黑如墨、上有狰狞鬼面的盾牌!
“轰隆——!!!”
银枪与黑盾狠狠撞在一起!比之前更加猛烈的爆炸发生!雷霆与黑煞疯狂对冲、湮灭,产生的冲击波将祭坛顶端的白骨都震得簌簌落下!迟闲川虎口崩裂,鲜血长流,破邪枪哀鸣一声,雷光黯淡下去,他本人更是被反震之力抛飞出去,重重摔在祭坛边缘,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面如金纸。
柳玄风也被震得后退两步,黑盾上出现道道裂纹,他脸色微白,显然这一击也让他并不好受。但他根基深厚,邪功诡异,很快稳住身形,眼中杀机暴涨:“找死!”
他正要趁迟闲川重伤,一举将其擒拿或击杀。陆凭舟却强忍着胸口抓伤带来的剧痛和阴邪之气的侵蚀,挣扎着爬起,将身上最后两瓶特制喷雾用力砸向柳玄风!同时,他将一直贴身珍藏、以自身心头精血绘制、威力最强的一张“纯阳破煞符”也掷了出去!
“砰!哗啦!”喷雾罐在柳玄风护体煞气上炸开,银白水雾弥漫,虽不能重伤他,却极大干扰了他的视线和感知。紧随其后的纯阳破煞符则爆开一团炽烈的金色火焰,虽被柳玄风挥手拍散,却也让他动作再次一滞。
就是这短暂的一滞!
祭坛顶端,迟听澜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眼中那点金色灵光骤然燃烧到极致,仿佛将最后的生命与灵魂都投入其中!
“闲川……杀了我……连同他……一起……”
迟闲川的脑海中,清晰地响起了迟听澜微弱却无比坚定的传音!那声音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解脱的恳求,与同归于尽的决绝!
迟听澜残存的、被柳玄风邪法浸染多年的魂魄,早已与柳玄风的部分魂识以及这“蜕仙”祭坛的核心邪阵深度纠缠在一起。杀他,便是重创柳玄风的魂核!毁掉他这具被精心培育的“容器”,更能对仪式造成反噬!
“不……师兄……”迟闲川握枪的手颤抖得无法自持。那是从小护着他、教他道法、给他温暖的师兄啊!即便他堕入邪道,即便他双手沾满血腥,可那最后一点灵光,那恳求解脱的眼神……让他如何下得去手!
柳玄风拍散火焰,看到迟听澜眼中燃烧的金光,以及迟闲川痛苦挣扎的表情,突然发出一阵猖狂得意的大笑:“杀他?哈哈哈!迟闲川,你这重情重义的蠢货!你下得了手吗?他可是你亲师兄!是你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杀了他,你就是弑兄之徒,道心必破!届时,你拿什么来对抗我?乖乖成为我的道侣,与我共享永生,岂不更好?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洞窟中回荡,充满了恶毒的嘲讽与算计。他就是要利用这份亲情,来摧毁迟闲川最后的抵抗意志!
陆凭舟捂着胸口,踉跄着冲到迟闲川身边,看到他眼中几乎要溢出的痛苦和挣扎,心如刀绞。但他更清楚此刻的局势,理智压倒了情感。他一把抓住迟闲川颤抖的手腕,手指用力,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迟闲川心里:
“闲川!看着我!听我说!他在求你解脱!这是师兄自己的选择!他的魂魄与柳玄风深度纠缠,杀他,就是重创柳玄风!毁掉容器,仪式反噬!这是唯一的机会!唯一能救更多人、阻止这魔头的机会!你不能犹豫!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里!你师兄的牺牲就白费了!你明白吗?!”
陆凭舟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迟闲川混乱的脑海。他抬起泪眼模糊的双眼,看向祭坛顶端。迟听澜也正看着他,那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中,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澄澈的解脱与……鼓励。他甚至还努力地,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仿佛想给他一个笑容,就像小时候,每次他练功偷懒被老头子责罚后,师兄偷偷塞给他糖葫芦时那样。
“师兄……走好。”
迟闲川闭上眼,两行滚烫的热泪滑落。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痛苦、挣扎、犹豫,尽数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原,深不见底,却又燃烧着焚尽一切的决绝火焰。他握紧了手中光芒黯淡的破邪枪,枪尖颤抖着,缓缓抬起,对准了迟听澜的心口——那里,是七魄中枢,也是与柳玄风魂核连接最紧密之处!
柳玄风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察觉到了迟闲川气息的变化,那是一种舍却一切、唯余毁灭的可怕意志!“你敢!”他厉喝,想要阻止,但陆凭舟拼死掷出的符箓和喷雾干扰,以及迟听澜自身燃烧魂力带来的反制,让他慢了半拍!
“噗嗤!”
银色的枪尖,没有丝毫犹豫,带着迟闲川所有的力量、悲痛与决绝,刺入了迟听澜的心口!没有鲜血喷溅,因为那具身体早已被榨干。只有一道璀璨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芒,混合着浓郁如墨的漆黑邪气,从伤口处轰然爆发!
“啊——!!!”
迟听澜发出一声解脱般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长啸!那点金色灵光彻底燃烧,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如同夏夜流萤,又如同破碎的星辰,从他的身体里飘散出来!与此同时,柳玄风如遭雷击,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他胸口位置,那身白大褂猛然炸裂,露出下方干瘪如老树皮、布满诡异符文的真正躯体,而此刻,那躯体心口位置,赫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正在不断扩大的裂痕,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邪恶能量从中疯狂泄露!
“不——!我的仙基!我的容器!”柳玄风状若疯魔,试图扑向祭坛,但魂核受创带来的剧痛和反噬让他动作变形。
迟听澜消散的最后一刻,那些金色的光点并未完全消散于天地,其中最为明亮、纯净的一部分,仿佛有意识般,化作一道温暖的金色溪流,轻柔地涌向跪在祭坛边缘、持枪颤抖的迟闲川,悄无声息地融入他的体内。
这是迟听澜最后的本源修为,是他残魂中最后一点未被污染的、属于正法的纯净力量。他将其赠予师弟,助他疗伤,增他修为,也是他作为师兄,最后的守护与馈赠。
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涌入迟闲川干涸的经脉和受创的偃骨,迅速修复着他的伤势,压制着噬魂钉的阴毒,甚至让他的气息隐隐有所提升。但这份馈赠,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更深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好!好!好!不愧是月神使留下的好弟子!够狠!够绝!”柳玄风稳住身形,胸口裂痕暂时被黑气强行封住,但气息已然暴跌,脸色狰狞扭曲,再无半分温文尔雅,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疯狂,“既然你们执意寻死,毁我大道!那便全部留下来,给我的‘蜕仙台’陪葬吧!”
他双手猛地高举,口中发出尖锐刺耳、不似人声的咆哮!整个地下洞窟开始剧烈震动,穹顶碎石如雨落下,地面龟裂出无数道缝隙!那座白骨祭坛顶端,那颗不断搏动的巨大“邪心”,因为迟听澜这关键“容器”的毁灭和柳玄风魂核受创,表面也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暗红光芒疯狂闪烁,极不稳定!
“他要引爆祭坛和邪心!同归于尽!”陆凭舟嘶声喊道。
“撤!快撤!”方恕屿强忍剧痛,对还能行动的“猎隼”队员吼道。队员们互相搀扶,拖着受伤的同伴,拼命朝着来时的螺旋阶梯方向撤退。
赵满堂连滚爬爬地扶起方恕屿,两人踉跄着后退。
陆凭舟也想去拉迟闲川,却见迟闲川缓缓从地上站起。他肩头的伤口在黑气与师兄馈赠的金光交织下,暂时停止了恶化。他手中的破邪枪,枪尖低垂,指向地面。他抬起头,看向状若疯魔、正在引动祭坛自毁的柳玄风,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平静得可怕,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你的‘永生仙途’,到此为止了。”迟闲川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即将崩塌的洞窟。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了!不再有雷霆的暴烈,不再有金光的温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也毁灭到极致的“空”与“燃”。他胸前,那块天生偃骨的位置,爆发出炽烈到无法直视的白色光芒!那光芒并非向外辐射,而是向内收缩、燃烧!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如同精美瓷器冰裂般的玉白色纹路,纹路之下,仿佛有白色的火焰在流动、在燃烧!
他在燃烧偃骨!燃烧这天生地养、赋予他非凡资质却也束缚他命运的本源根骨!燃烧自己的生命与魂魄,换取超越极限、足以毁灭一切的一击!
“你疯了?!偃骨燃尽,你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柳玄风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让他灵魂都战栗的气息,终于露出了惊骇之色。他没想到,迟闲川竟然决绝至此!
“那便,一起散吧。”迟闲川笑了,那笑容竟有几分像师父迟明虚当年决定以身镇魔时的洒脱与淡然。他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陆凭舟。
迟闲川的笑容很淡,淡得像初冬落在窗玻璃上的霜花,一触即化。可那笑容里的东西,却重得让陆凭舟瞬间窒息——那是放下一切的释然,是向死而生的决绝。
现在,这笑容出现在了迟闲川脸上。
“不——!!!”陆凭舟的嘶吼冲破喉咙,他拼尽全力想扑过去,想阻止,想抓住那个即将燃烧自己的人。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金色力量将他、赵满堂、方恕屿以及还能动弹的“猎隼”队员牢牢护住,推向远离祭坛中心的边缘。那是迟听澜消散前,最后残存的本源力量所化的守护结界,微弱却坚韧,如同兄长临终前伸出的、最后一次庇护的手。
迟闲川没有再看陆凭舟。不是不想,是不能。他怕再多看一眼,那用全部意志筑起的决堤就会崩溃。他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那正在发生剧变的核心——胸前天生偃骨所在之处。
偃骨,又称“仙骨”、“道基骨”,非修行界常说的“根骨”,而是一种极其罕见、万中无一的天生异禀。它并非一块具体的骨头,而是位于胸骨柄后方、纵隔上部的一个特殊能量结节点,在道门内视中呈现玉白色,状如飞鸟,故名“偃”。此骨天生能自发汇聚、提纯天地灵气,使拥有者修行速度远超常人,对雷霆、纯阳类道法更是有先天亲和与增幅。但福兮祸所伏,偃骨也极易吸引阴邪窥伺,且与宿主魂魄绑定极深,是真正的“道基”所在。偃骨若损,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魄离散。
而此刻,迟闲川要做的,是主动点燃它,燃烧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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