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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过路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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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人家穷,没有银钱……”傀儡终於挤出一句话。

“那就用別的抵。”唐三藏接得极快。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指了指老妇人手里的碗。

“你这碗是粗陶的,不值几个钱。拐杖是枯树枝,更不值钱。”唐三藏的语气客客气气的,每个字都透著生意人的精明。“不过贫僧看你身上这件衣裳还完整,麻布的,缝了补丁,有七八成新。脱下来给贫僧的徒弟当抹布用,也算抵了。”

老妇人的傀儡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她那件麻布衣裳是幻术编的。脱下来就散。

唐三藏当然知道脱下来就散。

他就是故意的。

车顶上,罗真嚼完了嘴里最后一截骨头,咽了下去。他眨了眨眼睛,那两只竖瞳转了转,落在老妇人身上。

“乾瘪。”罗真评价了一个字,然后把脑袋搁回爪子上,继续趴著。

他嘴角还掛著灰绿色的阴质残渣,挥发出来的雾气顺著车顶飘到悟空鼻子底下。悟空又深深吸了一口,经脉里的灵力运转顺畅了不少。

好东西。

他得让师兄多嚼几根。

老妇人的傀儡站在原地,端著那碗阴泉水,进退不得。

地底下的白骨夫人在溶洞里急得直磨牙。十根指骨从裂缝里抽出来又插回去,反反覆覆。她没有准备好应对这种局面。她准备的台词只有三套——女儿失踪了请帮忙找、好心人请喝水、好心人请帮我搬东西。三套台词全是围绕著“接近猎物”这个核心目標设计的。

现在猎物自己跳下了车,站在她面前,不接水,不帮忙,还管她收钱。

她完全不会接。

唐三藏往前又走了一步。他离老妇人只有三丈了。

“老人家”唐三藏弯下腰,跟她平视。“贫僧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老妇人低著头,端著碗的手在抖。

“我……我这碗水……”

“贫僧不渴。”唐三藏直接堵死了这条路。“你要是诚心想过这一关,要么交钱,要么交物。拿不出硬通货也行,你告诉贫僧,这座山里哪块地方有值钱的东西,贫僧自己去挖。互利互惠,童叟无欺。”

猪刚鬣实在忍不住了,从车辕上跳下来,走到唐三藏身边。

“师傅,”猪刚鬣压著嗓子,“您跟一具骨头傀儡谈生意呢。”

“我知道她是假的。”唐三藏头也没回,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老妇人的傀儡听得见。“假的也得交钱。你看看这白虎岭的路,全是碎骨头铺的,比官道还费马蹄铁。损耗得算上。”

老妇人的傀儡手一松。

碗掉了。

粗陶碗砸在骨粉铺成的地面上,没碎,但碗里的阴泉水泼了出来。那半碗水落地之后,接触到的骨粉立刻变成了黑色,细小的骨碎片上冒出灰烟。

唐三藏低头看了一眼那滩黑水。

“嗯。”他直起腰来。“这水有毒。”

他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模一样。

老妇人的傀儡整个人僵在原地。骨架子上包裹著的那层人皮幻术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从额头上开始裂,一条一条往下蔓延。

地底下的白骨夫人放弃了。

她抽回了操控傀儡的法力。

地面上,老妇人的身体从內部塌陷。先是脸——那张苦巴巴的老脸从中间凹了下去,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颅骨。然后是脖子、肩膀、胸腹。整层人皮幻术剥落下来,碎成灰绿色的烟尘散在风里。

最后只剩一副白花花的骨架子立在三丈之外。

骨架子没倒。它的两只脚嵌在地面的骨粉里,保持著站立的姿势。空洞的眼眶朝著唐三藏的方向。

唐三藏看著这副骨架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回头上车。

站到车辕上之后,往车厢里瞥了一眼,对猪刚鬣说:“八戒,把这副骨头架子搬上来。回头给罗真居士当零食。”

“嘿——”猪刚鬣扛著钉耙走过去,正要伸手拿,那具傀儡骨架突然散了。

从头到脚,所有的骨头在同一个瞬间脱节,哗啦啦掉了一地。碎骨落在地上,顺著骨粉的缝隙滚了几下,混进了满地的白骨堆里。

分不出来了。

猪刚鬣蹲在地上扒拉了两下,指头拣起一截指骨。拿鼻子凑上去嗅了嗅。

“跑了。”猪刚鬣扔掉指骨拍了拍手。“法理一收,骨头就是死物。她把傀儡拆了,混进这一地的烂骨头里,根本找不著了。”

唐三藏点了点头,毫不意外。

他进了车厢,把帘子放下去,重新盘腿坐好。翻开帐本,在支出那一栏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白虎岭过路费,待收。

车顶上,悟空翻了个身,把金箍棒塞到腋窝底下夹著。

他偏头看了看罗真。

金糰子已经打起了呼嚕。嘴里还含著半截没嚼完的骨头渣,嘴角淌出来的阴质雾气在车顶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暗金色水膜。

悟空伸手在那层水膜上蘸了一下,放到鼻子底下闻。

精纯。

比他自己费半天劲用五行逆转诀提炼出来的还纯。

悟空收回手,看了看前方的枯山。

火眼金睛穿过七十丈的岩层,看见溶洞里那具玉白色的白骨本体正在发抖。

她在气。

气这个和尚不按常理出牌。

也在怕。

怕那只趴在车顶上打呼嚕的金色圆球。

悟空把手枕回脑后。

不急。她会再来。这种靠一座山的阴质活命的妖怪,离了这座山就死。取经的马车正在往她的命脉上碾。

她不来也得来。

“走。”唐三藏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

猪刚鬣跳上车辕抓起韁绳,一鞭子甩在敖烈的屁股上。大白马打了个响鼻,四蹄踏著碎骨继续往前走。

马蹄底下那层骨粉的顏色,正从灰白色一寸一寸地变深。越靠近山心,阴质越浓。

罗真在呼嚕声里咂了咂嘴,含糊地嘀咕了一个字。

“香。”

车厢里的唐三藏听见了。

他翻了一页帐本,提笔在收入那一栏写下四个字——白虎岭矿。

后面画了个圈,圈旁边標了个箭头,箭头指的方向写了两个字:待吃。

马车碾过枯山的阴影,驶进了白虎岭最深处的谷口。

灰绿色的雾从两边的山壁上往下淌,淹没了车轮。

地底七十丈的溶洞里,白骨夫人的灰心跳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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