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过路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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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下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楚了。
咔。咔。咔。
骨节与骨节拼合的声音,被压在七十丈的岩层子抱著一截前天吞下去没嚼碎的白骨残片,慢吞吞地啃。
那截骨头在他嘴里嘎嘣嘎嘣地响。
每嚼一口,他嘴角就溢出一丝灰绿色的雾,那是骨头里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纯阴质,被罗真的牙齿碾碎之后释放出来的。
悟空靠在车顶边沿,那股阴质雾气飘到他鼻尖底下,他皱了皱鼻子。
清凉。
不是冷,是那种喝了一碗井水之后从胃里往四肢蔓延的通透感。阴质本身对修行者来说是大忌,但经罗真嚼过一道再吐出来的残渣,已经被他体內的混沌法理过滤得乾乾净净,只留下最精纯的那一层底子。
悟空深吸了一口,经脉里的燥气被压下去不少。
“师兄,你慢点嚼。”悟空拿手指弹了弹罗真的后脑勺,“別噎著。”
“你管我。”罗真含含糊糊地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前方的枯山脚下,一条裂缝正在扩大。
先是细细的一道暗线,然后是指头宽,再然后是拳头大。灰白色的碎骨粉从裂缝两侧簌簌往下掉,跟下了一场小雪似的。
猪刚鬣站在车辕上,钉耙已经竖了起来。
“来了。”猪刚鬣嗓子压得低。
裂缝里先钻出来一只手。
老人的手。皮肤枯皱,指节突出,青筋从手背上凸起来。五根手指扒住裂缝边缘,使劲儿往外撑。
然后是半张脸。
花白的头髮散了满脸,一双浑浊的老眼从头髮缝隙里露出来。嘴瘪著,下巴上有一颗黑痣。
她从裂缝里钻出来了。
这一次没有变年轻女子。
还是老妇人的扮相,但比上一次更老、更弱、更可怜。佝僂著腰,一条腿拖在后面走不动道。左手拄著一根树枝当拐杖,右手端著一只粗陶碗。碗里装了半碗水,清澈见底。
她的嘴在动,在哭。
没出声。
走了二十来步,离马车还有三十丈远的时候,哭声才传过来。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
声音又哑又粗,嗓子里带著痰音。边哭边咳,咳得整个人弯下去,手里的碗差点打翻。
猪刚鬣回头看了悟空一眼。
悟空没动。他甚至没有站起来。两条腿还盘著,金箍棒搁在大腿上,手掌摁著棒身来回搓。火眼金睛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那个老妇人。
不对。不是老妇人。
火眼金睛里看得清清楚楚——那只是一层壳。骨头做的壳。里面是空的。没有心肝脾肺,没有血管肠子。整个人就是一副骨架子外面裹了层用亡灵法理编出来的人皮。
真正的本体还蹲在地底下。
七十丈深的溶洞里,那具玉白色的白骨本体盘腿坐在地上,十根指骨的指尖探入脚底的裂缝里,每一个关节都在极细微地颤抖。她在操控。地面上的这具傀儡,就是她的手指牵著的一只木偶。
“高。”悟空在心里给她记了一笔。上次是亲自上阵,这次学精了,本体不动,放个分身出来探路。
老妇人的傀儡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马车前面,五丈远的地方停下来。
“各位……各位好心人……”她颤巍巍地举起手里的碗,“我女儿……我女儿昨天上山採药,到现在没回来……你们有没有见过她”
说著又哭,老泪从那张皱巴巴的脸上淌下来。
猪刚鬣握紧了钉耙。沙悟净在车厢里摁住了降妖宝杖的杖头。
车厢的帘子掀开了。
唐三藏走了出来。
他站在车辕上,两手背在身后,从上往下打量了那个老妇人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哪来的老婆婆”唐三藏的语气很平,跟在长安大街上碰见街坊邻居问好差不多。“这白虎岭上到处都是白骨,你一个老人家怎么上来的”
老妇人的傀儡愣了一下。
地底下的白骨夫人也愣了一下。
这不对。按照她的经验,遇到出家人,开口先哭,哭完递水。出家人讲慈悲,十个里面九个会接碗。碗里的水是她用阴泉水调的,掺了三种嗅不出来的迷药,凡人喝一口就软。
但这个和尚——他没接。
他甚至没往碗那边多看一眼。
老妇人傀儡定了定神,嘴唇哆嗦著又说:“老婆子是山脚村里的……翻了两座山来找女儿……走不动了……这碗水,是给好心人润润嗓子的……”
她把碗往前递。
唐三藏纹丝不动。
他看了那碗水,然后看了看老妇人。
“老人家,你这碗水是从哪儿打的”唐三藏问。
“山……山泉。”
“哪条山泉”唐三藏往前走了两步,从车辕跳下来,站到了地面上。他比老妇人高半个头。“我从东边过来,一路上没见到活水。”
老妇人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地底下的白骨夫人十根指骨抠得更紧了。这个和尚在盘她。一个凡人和尚,站在几十万具枯骨上面,不怕她,不躲她,反而在盘她的话。
唐三藏没再追问水的来歷。
他换了个话题。
“老人家。”唐三藏把两手从背后拿出来,十指交叉搁在肚子前面。这个姿势是他在长安城大慈恩寺里和布施的大户们谈价钱时候的標准姿势。“这白虎岭凶险得很,你也看到了,满山遍野的死骨头。贫僧一行从东土而来,带著三个徒弟,马车輜重。过这种地方,总要有个说法。”
老妇人呆住了。
猪刚鬣在车辕上也呆住了。
“……说法”老妇人机械地重复了一句。
“对。”唐三藏点了点头,“说法。你说你是本地人,那这白虎岭算你的地界。贫僧从你的地界上过,是不是该交个过路费”
车顶上的悟空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他的肩膀在抖。
猪刚鬣扭过头去,拿钉耙挡著自己的脸。他怕老妇人看见他的表情——他在笑,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沙悟净在车厢里抱著宝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但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忍笑忍的。
地底下的白骨夫人愣了整整三秒。
她修行四百年,吃了上百个凡人,见过哭著跪地求饶的,见过拔腿就跑的,见过提刀要跟她拼命的。
没见过向她收过路费的。
她的傀儡嘴巴张著,半天没合上。
唐三藏不著急。他把双手搁在肚子前面,等。他等得很有耐心。在长安的时候,那些布施的员外郎跟他磨价钱,一磨就是两个时辰。他有的是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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