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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看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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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嗝出来的浊气更重了。呛得唐三藏偏了一下头。

猪刚鬣捂住了鼻子。

四道佛光中最左边的那道往后退了半步。

罗真的竖瞳在暗色里转了两圈,落在那四道光上面。看了看。又移开了。

不值得多看。

他在碎石地上翻了个身,两只小爪子搭在肚皮上。短尾巴扫了两下地面。

就这

四个菩萨搞了这么大排场——幻术搭宅子、法力做饭菜、捏假人当千金小姐——测来测去,测出来什么测出唐三藏不想娶媳妇这还用测和尚走了这么远的路,满脑子惦记的是旅费和下一顿饭,要是对这种幻术做的假女人动心,那才见鬼了。

浪费。

纯粹的浪费。

浪费四个菩萨的法力,浪费一座铜香炉的好料——虽然吃起来味道不怎么样,但好歹是真铜。

罗真把肚皮翻过来贴著地面,准备继续睡。

“法师。”

声音从佛光里传出来了。不是之前那个中年妇人的声音。比那个沉。比那个老。比那个厚。

驪山老母的声音。

罗真的耳朵动了一下。不是他的耳朵——金糰子形態没有外耳——是他的感知动了一下。

“此番试探,乃是灵山定例——”

“我知道。”唐三藏开口了。

猪刚鬣惊了一下。他想拉住唐三藏又不敢。对面站著的是驪山老母加上三个菩萨级別的大佬,唐三藏一个凡人就这么接话了

唐三藏的手里攥著念珠,声音很平。

“贫僧知道这是考核。”

佛光里没有回应。

“贫僧也知道四位菩萨法力通天,造一座宅子、变几个人、做一桌假饭,不费吹灰之力。”

唐三藏把念珠拢在掌心里。

“但贫僧有个疑惑。”

他顿了顿。

“贫僧一路从长安走到此处,吃过刀架脖子的苦头,见过人心贪婪的丑处。贫僧的佛心是贫僧自己修来的,不是菩萨试出来的。菩萨要试,贫僧不拦。但试完了——”

唐三藏把掌心里的念珠捏了一圈。

“能不能给口真饭吃”

猪刚鬣差点把钉耙杵在自己脚上。

悟空的肩膀又抖了。

四道佛光静了。

唐三藏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变化。他饿了。从昨晚到现在吃的都是幻术做的空壳饭菜,肚子里空空荡荡,现在被山坳里的夜风一吹更难受。

佛光静了大概五息。

然后最左边那道——带著观音落伽山气息的那道——微微震动了一下。

光散了。

四道佛光从外到內依次收束。光影缩回了各自的法脉源头,碎石荒地上的残余佛光一点一点消退。

人没了。

四位菩萨走了。

连一句完整的告別辞都没留下。

荒地上只剩下几块嵌在碎石里的青砖,一只趴著睡觉的金糰子,一个攥著念珠的和尚,一个背著手的猴子,一头扛著钉耙的猪。

夜风把最后一缕佛光的余温吹散了。

山坳里彻底暗下来。

猪刚鬣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又张开了。

“师父——你刚才跟四个菩萨要饭吃”

唐三藏弯腰把袍角上沾的碎石子掸了掸。

“八戒,你肚子里那顿酱烧肉是空气做的,你不饿”

猪刚鬣的脸垮了。

他摸了摸肚子。早知道吃了一肚子假货,这会儿真的饿上来了。

悟空终於没忍住。

他笑了一声。不长。很短。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走吧。”悟空往院门的方向走——院门早没了。他走的是院门原来的位置。“车还在外面。”

马车停在两棵老槐树底下。

不对。

槐树也没了。

只剩两个土坑。

敖烈缩在车辕后面,四条腿打著哆嗦。车厢里悟净的鼾声没断,柳叶的绿光还在帘缝里闪。

车顶上空了。

金糰子已经滚回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碎石地上滚到车板上的,短尾巴卷好,肚皮贴著车板,两只眼缝闭得死紧。

睡了。又睡了。

打完嗝就睡了。

猪刚鬣把钉耙往车厢旁边一靠,爬上驾位拿起韁绳。

“猴子。你早就知道吧。”

悟空从车尾跳上车顶,在金糰子旁边盘腿坐下。

“知道什么”

“你什么都知道。”猪刚鬣的声音闷闷的,“那宅子是假的你知道,饭是假的你知道,女人是菩萨变的你也知道。你一口都没吃。”

悟空的手指在铁棍上搭著。

“我吃了。我夹了酱烧肉。”

“你就夹了一块。我吃了整碗。”

猪刚鬣用力甩了一下韁绳。敖烈哆哆嗦嗦地迈开蹄子。马车在碎石地上顛了一下,往前走了。

“你让我吃了一肚子幻术做的假肉。”

悟空没接话。

“我恨你。”

“晚饭你不吃了”

“吃。”猪刚鬣的语气很硬,“这次你先尝。”

马车碾过碎石路,嘎吱嘎吱地往山坳外面走。头顶的星星出来了。月亮还没出来,天幕灰濛濛的。

唐三藏坐在车厢里。帘子放下来了。

他靠著车壁,念珠在手里慢慢转。

他吃了一肚子假饭。假粥、假花卷、假醃菜。吃的时候味道是真的,咀嚼的触感是真的,吞进喉咙的感觉也是真的。

但全是幻术。

四个菩萨搭了一场戏,试他的禪心。

禪心没什么好试的。他从来没想过在半路上娶妻成家。三百亩良田八千两银子,听著热闹,但他一个背著圣旨的和尚要这些干什么

真正让他心里翻了一个个儿的,不是这场戏本身。

是结束的方式。

四个菩萨搭了一夜的局,耗了不知道多少法力,精心编排了妇人、姑娘、丫鬟、饭菜、灯笼、宅院——

被一个金色的圆糰子吃了阵眼,全散了。

菩萨们走的时候没发怒。没教训谁。连局面都没维持住就撤了。

因为她们维持不住了。

阵眼被吞了。

唐三藏攥著念珠的手停了。

他回想起从长安出发之前,在大雁塔里跪著拜佛的那个自己。那时候他觉得菩萨和佛祖是天上最大的。是要供著、拜著、仰著脖子看的。

现在呢。

四个菩萨给他做了一桌假饭。

他问能不能给口真饭吃。

菩萨走了。

唐三藏把念珠掛回手腕上。

以后的路还长。他不知道还会碰上多少场这样的“考核”。但他现在明白了一件事——

只要力量够,菩萨的戏台子也能拆。

金糰子吃了三口就拆完了。

车厢外面,夜风从山坳里穿过来。马蹄踩著碎石,往西边的谷口走。

天上,万丈高空。

四值功曹蹲在云头上,手里的留影石录得满满当当。

李灵素回放了一遍画面——金糰子吃铜香炉、整座宅子垮塌、四圣佛光散去——然后默默把留影石收进袖子。

“拍完了”赵元吉凑过来。

“完了。”

“发灵山还是发天庭”

“先发天庭。”李灵素擦了擦留影石上沾的水汽,“陛下点名要看这一段。”

凌霄宝殿。

玉帝坐在龙椅上,面前的铜镜里播著刚传回来的画面。他看了两遍。第一遍看完的时候嘴角就已经压不住了。第二遍看到金糰子吃完阵眼打出那口带著劣质檀香味的饱嗝时,他拍了一下扶手。

“好。”

太白金星站在阶下,腰弯得很低。

“陛下,灵山那边可能会——”

“会什么”玉帝拿起茶盏抿了一口,“灵山搭台子唱戏,天庭负责录像存档。谁让人家的阵眼不经吃呢。”

太白金星的嘴动了动,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铜镜里的画面还在滚动。碎石荒地上,一辆马车往西走。车顶上一个金色的圆点趴著,小尾巴耷拉在车沿外头。

玉帝看著那个圆点,端著茶盏。

“胃口越来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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