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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囚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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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师弟!”

陈阳闻声抬眼,微微一愣。

不待他回应,杜仲已含笑开口:

“杨大师放心,楚大师既已留下,我等自不会为难。”

杨屹川深深看了陈阳一眼,微微頷首。

他身形继续向上飘升,不多时却又一次回首,目光扫过人群中几张熟悉的面孔,欲言又止。

杜仲顺著他的视线望去,瞭然一笑:

“那几位是地黄一脉常与杨大师论丹的丹师吧杨大师宽心,既是丹道同好,我教更会以礼相待。”

杨屹川唇角微动,终是又一点头。

此时他已离地数丈,海风吹得衣袍猎猎。

他再度转身,望向沙滩上所有同门,张口似要说话……

杜仲却先他一步,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四方:

“杨大师不必多虑。”

“我教此行,只为邀诸位丹师做客,绝非有意伤人。”

“此间诸位,只要不违客道,安危皆可得全。”

杨屹川立於虚空,沉默片刻,终於向著下方朗声道:

“诸位同门,且安心在此!杨某此去,必不辱命,定当竭力带大家重返宗门!”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传遍沙滩。

那些原本惊惶的丹师闻声渐静,望向他的背影,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青衫老者亦適时扬声道:

“天地宗诸位贵客,大可宽心!我菩提教並非魔窟,此番邀约只为切磋丹道,取长补短,绝不伤及各位分毫!”

杨屹川深深看了眾人一眼,终於转身,隨杜仲飞入云海。

沙滩上,只余数百惊魂未定的天地宗丹师。

眾人面面相覷,脸上皆是茫然。

海风卷著咸腥拂过,扬起细沙,浪涛声声,鸥鸟淒鸣。

一片死寂,无人言语。

阳光洒落海面,碎金跃动,灿烂刺目,可照在眾人身上,却无半分暖意。

陈阳望著云海的方向,目光深邃。

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背。

陈阳侧目,见是苏緋桃正看著他,清澈眸中带著几分询问。

……

“楚宴……”

她轻声问,声音柔和:

“你方才说,早年曾到过外海”

……

“嗯。”

陈阳反手轻握,感受她掌心温度。

“早年曾结识过一位朋友……她见闻颇广,带我走过一趟外海,因而略知一二。”

……

“原是如此。”

苏緋桃恍然,长睫微颤:

“我也听……师尊提过。”

“外海磁煞虽厉,若能饮食磨合,便可渐渐適应。”

“只是我从未踏足西洲,初临此地,难免不適。”

她顿了顿,面上掠过一丝窘色,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声音低了些:

“方才……我本该先护你走的。”

“可灵力滯重,抬手尚且费力,最后反要你护我……”

“我是不是……很没用”

……

陈阳闻言一怔,隨即轻轻摇头:

“緋桃,別这么说。”

他声音温和,未有半点责备:

“即便你灵力未受制,此刻怕也难脱此境。”

“你看这四周……”

“瀚海无边,不见舟影。纵能御空,又能飞往何处”

他抬目望向远海天际。

水天相接处,澄蓝一片,不见陆地,亦无舟影。

……

“对了,緋桃。”

陈阳压低声音道:

“秦剑主之前曾在红膜结界值守……她可曾向你提过,这附近有这样一座岛”

苏緋桃蹙眉细想,將前些日子值守时的见闻一一回忆。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摇头。

……

“应该没有。”

她语气肯定:

“我……师尊从未见过此岛。”

“若真有这样一座岛屿,生有许多珍稀灵草……”

“各大宗门早就该派人前来开採,绝不会无人知晓。”

陈阳默然不语,这也正是他最觉蹊蹺之处。

先前眾丹师隨杜仲来此採药,往返不过两三日,说明此岛距离东土不远。

原本不应处於外海才对,可如今脚下所踏,分明已是外海之地。

……

“难道……”

苏緋桃眼中浮起疑色,猜测道:

“丹师们先前採药的那座岛,与眼下这座並非一处杜仲將我们带到了另一座更远的岛上”

……

陈阳摇了摇头,平静道:

“不会。”

“方才至少有数百人同时认出这里的沙滩。”

“杜仲没必要费偌大心力,在外海仿造一座完全相同的岛。”

他环顾四周,望向岛上茂密的丛林,以及林间隱约可见的花草,神色逐渐凝重。

……

“除非……”

他顿了顿,说出一个连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猜测:

“这岛是座浮岛。”

……

“浮岛”苏緋桃先是一怔,隨即脸色微变。

她驀地握住陈阳的手,指尖微微收紧,声音有些发颤:

“你是说……这座岛没有固定位置,一直在无尽海上漂流”

……

“是。”

陈阳頷首,语气沉凝:

“一叶岛……难怪叫这个名字,它就像一片落在海上的叶子,隨洋流漂移,从无定所。”

苏緋桃脸色骤然发白。

无尽海浩瀚无垠,数千百倍於东土。

若是固定岛屿,记下方位,东土终有一日可遣人来救。

可若是漂流的浮岛,便如大海捞针,纵使东土倾力搜寻,也未必能找到踪跡。

想到这里,她心头一寒,下意识朝陈阳靠了靠,將他的手握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稍稍安心。

……

“別慌。”

陈阳回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抚了抚,递去一个镇定的眼神,轻声道:

“菩提教布下此局,將我们数百人带到这里,绝不是为了取人性命,只要活著,谨慎应对,总还有脱身的机会。”

他所说確实在理。

从方才种种跡象来看,菩提教確实並无杀意。

若真想下杀手,早在眾人昏迷时便可动手,何必等到此时。

他们要的,是天地宗丹师的丹术,是东土的丹道根基。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喧譁,打断了二人的低语。

陈阳与苏緋桃抬头望去,只见杜仲领著十余名行者走来,怀中各抱著一摞青绿色的叶形木牌,正逐一发放给眾丹师。

“那是何物”苏緋桃顺著陈阳目光望去,疑惑道。

陈阳眯眼细看。

那木牌呈翠绿色,乃以外海特有的沉木所制,不惧水火。

牌上刻有繁复纹路,正中一个清晰的树叶图样。

……

“那是菩提教的……行者令牌。”

陈阳缓声道,隨即补了一句:

“早前我……从师尊那里,听闻她提过,菩提教教徒皆称行者,依修为划分,分三六九叶,令牌上叶片数量,便是其阶位。”

苏緋桃恍然。

……

“看来我所料不错。”

陈阳低声道:

“他们果是想一步步笼络这些丹师入教,只要我等不主动反抗,暂可安全,杨师兄身为主炉,身份更尊,那边当更无碍。”

不多时,杜仲已带人行至陈阳与苏緋桃面前。

……

“楚大师,久候了。”

杜仲拱手一笑,態度客气,自怀中取出一枚六叶行者令牌递来:

“这是楚大师的令牌。”

“你虽为筑基修为,但身为风大宗师亲传,天赋卓绝,前途无量。”

“杜某已向上稟明,特赐你六叶行者令牌,月例供给,皆与六叶等同。”

陈阳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令牌上,又抬起眼,看向那张笑意温和的脸。

他沉默一瞬,终是伸手接了过来。

令牌触手微凉,一面刻著六片精致的叶子,另一面则是一个清晰的楚字。

显然是早就备好的。

杜仲又转向苏緋桃,脸上仍是那副温和笑意:

“苏道友,未料此番你也同行。”

苏緋桃未语,只冷冷看著他,眼中带一丝敌意。

……

“实在抱歉。”

杜仲摊手,面露无奈。

“此番行事仓促,未及为苏道友备下令牌,还望海涵。”

……

“既无令牌,便放我回去。”

苏緋桃语声清冷:

“我非天地宗丹师,亦不通丹道。留我在此,於你等无用。”

……

杜仲闻言,摇头轻笑道:

“苏道友说笑了。”

“此时放你回去,若你回稟师门,率凌霄宗剑修杀来,我教岂不危矣”

“只得委屈苏道友在此暂住些时日。”

“待楚大师真心入我教时,杜某自当遣人恭送道友回返。”

言罢,他对二人一拱手,转身走向下一位丹师。

苏緋桃立在原地,面色微白。

……

“緋桃,莫生气。”

陈阳轻拍她手背,温声道:

“此时动怒无益,反伤己身,暂且忍耐,静观其变。”

苏緋桃点头,轻嘆一声,压下心绪。

便在此时,杜仲之声再度传遍沙滩:

“诸位丹师,持此行者令牌,便是我教中人。”

“自此,我教当供以最佳丹炉,最全药材,最优厚待遇。”

“诸位只需潜心丹道,余事皆不必掛心。”

话音刚落,一道怒喝骤然炸响:

“放屁!老夫寧死不入尔等邪魔歪道!”

陈阳循声望去,只见严若谷將递到面前的令牌狠狠摔在地上,抬脚全力踏下!

坚实的行者令牌应声碎裂,化作一地木屑。

“我严若谷,生为天地宗人,死为天地宗鬼!”

他怒目戟指,鬚髮皆张:

“尔等卑劣匪类,行此下作手段掳掠我等,必遭天谴!天地宗绝不会放过你们!”

数名平日与他交好的丹师受其所激,亦纷纷掷牌於地,高声附和:

“不错!誓不入菩提教!”

“速放我等回去!”

“否则东土大宗一到,定教尔等灰飞烟灭!”

就在此刻,远处,一股磅礴元婴威压轰然爆发,如万钧山岳凌空镇下!

眾丹师齐齐色变,浑身剧颤,双腿发软,几欲瘫倒。

方才怒骂的严若谷亦驀然噤声,脸色煞白,额间沁出豆大汗珠。

那威压只存一瞬,便如潮退去。

杜仲看著地上木屑,面上无半分恼意,反笑意更深:

“看来诸位不喜此令样式。”

他笑道,语气轻鬆如话家常:

“无妨。”

“既是不喜,日后重铸便是,直至诸位称心为止。”

“杜某相信,时日久了,诸位自会慢慢接纳我教。”

言毕,他轻拍双手。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自丛林深处传来。

一队身著青色丹袍的青年男女列队走出,仪容整肃,眼神清亮。

杜仲扬声道:

“诸位丹师一路辛苦。”

“此皆我教悉心培养的丹童,皆通晓药理,勤勉机敏。”

“此后便由他们隨侍各位炼丹起居,若有需要,只管吩咐。”

话音落下,眾丹童依早已记熟的次序,各自走向对应的丹师,恭敬行礼。

有丹师挥手驱赶,丹童却如影隨形,任凭斥责推搡,始终默然跟隨。

亦有丹师长嘆一声,认命接受,低声询问岛上情况。

陈阳见此,心下暗嘆。

菩提教这般以柔克刚,步步为营的手段,当真令人难以招架。

……

“这位可是楚宴……楚大师”

一道清朗声音在面前响起。

陈阳抬眼,见一青年立於身前,正躬身行礼。

此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端正,目光清澈,身上丹袍略宽大,袖口微卷,仪態恭谨而不失大方。

陈阳看著那张熟悉面孔,心头驀地一震。

江凡。

他怎会在此

还成了丹童

“江……江行者”

陈阳险些脱口唤出名字,旋即一顿,迅速收声。

江凡闻言微怔,抬眼看向陈阳,目中透出几分不解与探究。

“楚大师……认识我”

陈阳心念电转,神色未变,只顺势抬手,自然地指向江凡腰间所悬的那枚令牌,语气平静如常:

“见你令牌上刻有江字,贵教接引侍者,想必皆是依此相称吧”

江凡低头看了看自己腰牌,恍然一笑,那份隱约的疑色隨之散去。

“原来如此。”

他態度恭敬地拱手。

“在下江凡,此后便隨侍楚大师左右,楚大师若有任何需求,儘管吩咐,江凡定当尽力办妥。”

他脸上满是兴奋。

能成为天地宗丹师的丹童,对他而言实是难得的机缘,正好可藉此求得所需灵药,助自己早日结丹。

……

“对了……江行者。”

陈阳定神,按下心绪,问道:

“这些丹童如何能一一对应,寻到各自侍奉的丹师我等今日方初至此岛。”

……

“哦,此事啊。”

江凡笑道:

“杜仲行者半月前便將各位大师的画像,名讳与喜好传下,令我等著重记认。”

“大家早已背熟。”

“是故一见诸位,便认得了。”

陈阳闻言,不禁轻抚额角。

原来如此。

杜仲果然已將诸事安排妥当。

从掳走天地宗丹师,到丹童预先分配,步步算计,滴水不漏。

江凡又看向一旁的苏緋桃,含笑拱手道:

“这位应当便是苏緋桃……苏仙子吧”

苏緋桃闻言一怔,眼中掠过一丝茫然:

“你……也认得我”

江凡从容点头,笑著解释:

“杜仲行者早有交代,说楚大师与苏仙子是道侣,向来形影不离,此番很可能会一同前来。”

“还特意嘱咐过我,定要悉心照料二位。”

“不可有半分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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