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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天汉灿灿,移星易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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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身影並肩缓行,脚下青石板被月色照得发亮。

……

“杜大师!”

开口的是地黄一脉的丹师张显:

“先前说好的事,怎的近来都不见动静了那岛上的药,还採不採”

他边走边看向身旁的杜仲,满脸期待:

“上回跟您去那无名岛,方知……”

“天下灵药之多!”

“我用采来的冰莲炼了一炉淬体丹,药效足强了三倍,转手便卖了个天价!”

近来杜仲每隔几日,便会带一批丹师,悄悄去往红膜结界附近的一座无名岛。

岛上人跡罕至,却生满珍稀草木,甚至有些在东土早已绝跡。

去过几回的丹师皆收穫颇丰,丹术精进,这让所有志在主炉之位的丹师,都对那座岛趋之若鶩。

杜仲闻言温和一笑:

“近日宗內年节事忙,暂且不去了。”

……

“年节”

张显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脚步加快:

“那是凡俗之事,我等修仙之人,求的是长生大道,何拘这等俗礼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老规矩。”

杜仲停下脚步,抬眼望向漆黑夜空。

微风拂过,撩动他额前碎发,露出那双平静眼眸。

他目光有些悠远,似已穿过层层云雾,望见了遥远瀚海。

“神仙本是凡人生……”

杜仲轻声道,语气里带著一丝张显听不懂的悵然:

“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该守还是要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何况,我也想家了,在外漂泊久了,年节归乡,本是天经地义。”

张显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拍了拍杜仲的肩:

“回什么家”

“杜大师说笑了,天地宗不就是我们的家么”

“这里有最好的丹炉,最全的药材,还有大宗师指点,天下哪处比得上这里”

杜仲没有接话,依旧望著远天。

……

“唉,杜大师,想家什么时候不能回採药的事可耽误不得啊!”

张显仍不死心,急得直搓手:

“要不咱们明早就动身快去快回,最多三日,绝不耽误您的事儿!”

……

杜仲缓缓转过头,看向他脸上那副急切的模样,忽然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好。”

他声音平静得出奇:

“你想去,那便去。”

……

“啊”

张显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杜大师是说……明早就走我……我这就回去准备!”

就在这时。

一阵狂风自两人身侧扫过。

这风来得极诡,毫无预兆,却猛烈异常,吹得山道两旁的树木东倒西歪,呜咽如鬼哭。

张显只觉脚下一轻,整个人竟被怪风缓缓托起,双脚渐渐离地。

“怎么回事!”

他骇然变色,急忙运转灵力稳住身形,却惊恐地发现,体內灵气像被彻底禁錮,分毫调动不得,只能任由那风托著越升越高。

“杜大师!快拉我一把!这是什么邪风!”

他惊慌地伸出手,朝地面静立的杜仲大喊,声音里满是恐惧。

杜仲站在原地,静静看著他,脸上无半分惊色,亦无伸手之意。

“张显……莫怕!”

他的声音顺著风飘上来,平静得可怕:

“你先走一步,去岛上等我,明日,自会再见。”

“走走去哪儿!”张显越发茫然,心中不安如潮涌起。

他拼命挣扎,却全然无用,身形还在不断升高:

“杜大师!这到底什么意思!快救我啊!”

……

“走!”

杜仲冷冷吐出一字。

话音未落,罡风骤然加剧,呼啸著捲起张显,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远天。

张显只觉强烈睡意袭来,眼皮沉重,顷刻间意识涣散,任由罡风裹挟著消失在漆黑夜空。

这一幕,並非孤例。

几乎同一时刻,这张诡异黑风织成的无形大网,瞬间罩住了整座天地宗。

丹试场。

灯火通明,数十丹师正围炉守候新年第一炉丹。

他们都在盘算,这炉丹跨过子时,便算历了两个年头,明日就能充作陈年丹售卖,价格翻上数倍。

“哈哈,待我这炉筑基丹成,明日往坊市一摆,就说是去年重阳所炼,必被抢破头!”一名丹师望著炉中青火,得意大笑。

“我这炉才妙!我用的这味灵草已有百年火候,丹成之后再熬过子时,便是百年陈丹的价!”另一人不甘示弱。

笑声未落,一股黑色罡风破空而入,如无形大手,当即將那丹师捲起。

“我的丹!我的丹炉!”

他惊恐地看著丹炉被掀翻,滚烫丹液泼洒一地。

滋滋作响,白烟升腾。

他自身却无力反抗,被风卷著飞出丹试场。

“救命!安执事救命!!”眾丹师骇然惊呼,纷纷看向场中修为最高的安亮。

安亮脸色大变,急忙运起全身灵力,大喝一声,伸手抓向离得最近的一名丹师。

他手掌刚触及黑风,便被一股巨力狠狠弹开,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翻涌,连退三步方止。

“这是何物!”

安亮惊骇望去,只见丹试场內数十名丹师像麦穗似的被风捲走。

不过眨眼工夫,原本热闹的场中已空空荡荡,只余下翻倒的丹炉与满地狼藉。

他猛地抬头四顾,更惊恐地发现,这诡异的情形,正在天地宗的每个角落同时上演。

……

大炼丹房。

正熬夜炼製丹贡的丹师,被风一卷而空。

炉火无人看管,瞬间窜起数丈高,点燃了旁边的药材,燃起熊熊大火。

百草山脉,丹园药圃。

正侍弄灵草的丹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卷上了半空,手里的洒水壶砰然坠地。

东麓,西麓洞府。

正在打坐吐纳的丹师还没睁眼,一股罡风就已衝破禁制,把他连人带蒲团径直卷出了洞外!

短短一炷香的工夫,数百道身影已被黑色罡风捲起,匯作一条浩浩长龙,朝著无尽海的方向飞去。

夜空中留下一串绝望的呼救声,迅速被呼啸的狂风吞没。

终不可闻!

……

与此同时。

百草殿內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至极。

百草真君高坐主位,面沉如水,目光如刀,死死盯著殿下垂首而立的严若谷。

“严若谷,你从实招来。”

他声音冰冷,压著怒意:

“早些日子,你是否在天地宗山门外,见过我那山鬼师弟”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派人搜寻赫连山的下落,却始终音讯全无。

直到前几日,才偶然得到消息,严若谷曾见过赫连山,却一直隱瞒不报。

严若谷躬身低头,不敢抬眼。

“当年我师弟离开宗门,你无依无靠,无人愿收,是我不顾非议,將你纳入天玄一脉,一直对你期许深重。”

百草真君声线愈冷,元婴威压如沉重大山般缓缓覆下:

“如今翅膀硬了,便连一句实话……也不愿与我讲了么”

严若谷面色发白,身子微颤,额间渗出冷汗,张口正要说话,恰在此时,那股黑色罡风颳进了百草殿。

殿內烛火被吹得剧烈摇曳,光影乱舞,把两人投在墙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

“嗯”

百草真君眉头一皱,瞬间收回威压,伸手疾抓,想將站在风口的严若谷拉回。

可他手指刚碰到严若谷的衣袖,那罡风骤然发力,硬生生把人从他掌心里扯了出去!

严若谷一声惊呼,已被风卷著向殿外飞去。

“放肆!”

百草真君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盘问,元婴修为轰然爆发。

他大喝一声,右手向前猛探,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灵气巨掌,抓向罡风,要救回严若谷。

可让他惊骇的是,即便他全力出手,那黑色罡风竟纹丝不动。

灵气刚碰到风壁,就瞬间消融殆尽。

罡风卷著严若谷,以骇人的速度朝著远天遁去,头也不回。

“岂有此理!”

百草真君怒喝一声,纵身化作流光追出殿外。

可刚出殿门,他便猛地剎住身形,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只见漆黑夜空之中,数百道身影正被那黑色罡风裹挟,浩浩荡荡向东飞去。

粗略一扫,竟有六七百人之眾。

几乎占了天地宗在册丹师数量的五分之一。

这些人,是宗门数百年积累的根基,是天地宗位列东土顶尖的依仗!

“宗主救命!”

“百草宗主……”

“救我啊!”

风中传来绝望的呼救声,声声如刀,剐在百草真君的心上。

“给我留下!”

他目眥欲裂,怒吼著將元婴修为催到极致,身形拉出一串残影,向罡风急追而去。

可那罡风速度竟比他这元婴真君还快一线。

任他如何追赶,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条黑色长龙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天边一点黑痕。

彻底消失!

百草真君悬在半空,望著空荡荡的夜幕,只觉天旋地转,胸口剧痛,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这时,一道白影疾掠而至,落在身侧。

正是风轻雪!

她俏脸凝霜,看著百草真君失魂落魄的模样,沉声问:

“百草师叔,究竟发生何事我在风雪殿忽见无数丹师被黑风捲走,这才赶来。”

百草真君缓缓转头,声音嘶哑:

“我也不知……”

“方才正在百草殿,盘问严若谷关於我师弟下落,忽有怪风入殿,將他捲走。我追出方见……”

“宗门竟失了近两成丹师!”

说到最后,语声已带颤意。

“快!速调护丹剑修!令他们御剑去追,务必把人追回!”他猛地回神,急声道。

风轻雪却面露苦笑,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师叔。宗內护丹剑修……几乎都走空了。”

“什么!”百草真君一愣。

……

“为杨家那五百亿灵石悬赏……你忘了吗。”

风轻雪低声道:

“宗內的剑修大多都去了东土各处,追捕陈阳,如今宗內……已无多少可战之力。”

百草真君闻言,浑身一震,这才猛然想起此事。

“那……那速速传讯天外!请化神天君出手!”

他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金色传讯令牌。

这是宗门和天外天联络的信物。

他將全身灵力注入,扬手將令牌拋向九天。

令牌化作一道金虹,直衝云霄,破开层层云雾。

二人静候良久,九天之上却无半点回应。

那令牌如石沉大海,消失在了漆黑的夜空里。

“为何没有回音”百草真君面色越来越沉,心中不祥之感愈盛。

风轻雪仰首望天,眉头紧锁。

她所修的功法和星辰相关,对星轨变化最为敏感,静心感应片刻,她脸色骤然一变。

……

“师叔!”

她声音微颤:

“您可发觉……今夜星辰的方位,似乎有异。”

百草真君闻言,连忙抬头。

只见夜空漆黑如墨,原本应高悬的南北星宿,此刻竟一颗不见。

整片天穹像被一块巨大的黑布遮住,半点星光都没有。

“不好!”

风轻雪面色发白,沉声道:

“有人搅乱星轨,遮蔽了天机!天君身处天外,根本看不到此地变故!我们的传讯……也到不了他们手中!”

……

“什么!”

百草真君如坠冰窟,通体生寒。

他望著空荡荡的夜空,想起那些被捲走的丹师,眼前一黑,险些从半空栽落下去。

就在二人心神俱震的时候,那股黑色罡风的末尾,缓缓浮现出一道白影。

那人静静悬在半空,背对著二人,望著丹师消失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你是……杜仲!”风轻雪一眼认出那人背影,低声道。

百草真君也认了出来。

二人身形一闪,已將杜仲围在当中。

杜仲缓缓转过身,看向百草真君和风轻雪,脸上慢慢露出一抹笑意。

这笑意从容清亮,与他平日低眉顺眼的模样截然不同,让二人心头一凛。

杜仲抬手,朝他们恭敬一礼,声音清朗,传遍四野:

“在下菩提教六叶行者……杜仲,见过二位。”

百草真君瞳孔骤缩:“你说什么菩提教!行者!”

他怒喝著出手,元婴灵力化作利爪,直抓杜仲的面门。

一道狂暴的罡风凭空出现,稳稳挡在他手前一尺处,让他再难寸进。

风轻雪见状急忙掐动指诀,却发觉更多罡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她周身的灵机锁死。

杜仲立於风眼之中,环视周遭陆续赶来的修士,待眾人聚齐,方再度开口,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杜仲奉圣子陈阳之命,特请天地宗诸位丹师,赴我菩提教一敘。”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诸位於我教中,丹炉,药材,用度……皆予最优,绝无薄待。”

话音刚落,不等眾人反应过来,环绕在他周身的罡风骤然暴涨,托著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他来此,似乎只为留下这一句话。

……

“菩提教陈阳!”

“是那个杀了代天家主,搅动东土的菩提教圣子!”

“他竟派人潜入我宗!”

惊呼与怒斥几乎同时炸响,有修士愤然要追,却被残余的无形风墙挡住,根本逾越不过去。

风轻雪俏脸煞白,猛地看向百草真君。

百草真君面沉如铁,死死盯著那道远去的流光,眼中如有烈焰焚燃。

他缓缓转向风轻雪,一字一顿,声音寒彻:

“陈阳……风师侄!地黄一脉是你所掌。此事……你需给本座一个交代。”

而此时,那支被黑色罡风裹挟的丹师队伍,早已消失在了东方的天际尽头。

所有被捲走之人皆陷入沉眠,对前路茫然不知。

……

修罗道,第一道台。

陈阳牵著苏緋桃,与杨屹川一同等候前方传送阵调试完毕。

不远处,凌霄宗的弟子已经借著自家的阵法陆续离开,只剩下天地宗的丹师,围在出了故障的阵法旁嘆气。

那负责布阵的瘦小弟子满头大汗,正手忙脚乱地调整阵旗。

……

“莫急,楚宴,稍候便好。”

苏緋桃倚在陈阳肩侧,柔声宽慰,指尖轻轻抚过他微蹙的眉间:

“回去也无急事,晚到片刻也无妨。”

……

“正是,师弟宽心。”

杨屹川也笑著拍了拍他的肩:

“回去正好一同拜访师尊。”

陈阳含笑点头,心里算著时辰,外界应该已经过了子时,正是新岁的第一天。

他侧首看向巧笑嫣然的苏緋桃,心中满是寧和。

这段在天地宗的安稳时光,让他愈发珍惜。

只在修罗道售丹数日,所得的灵石就远超早年顛沛之时。

这在数年前,是他不敢想的安稳。

“好了好了!阵法调好了!诸位请入阵!”

前方传来那瘦小弟子欣喜的喊声。

他抹了把汗,朝眾人挥手。

陈阳鬆了口气,和周围的丹师一样,脸上露出欣然的神色。

此番修罗道之行,眾人都收穫颇丰,早就盼著回天地宗了。

“走吧,回去了。”陈阳牵起苏緋桃,与杨屹川隨眾人缓步踏入传送阵。

眾人站定,那瘦小弟子掐动指诀,將灵力注入阵中。

阵法骤亮,耀眼白虹冲天而起,將所有人尽数吞没。

熟悉的天旋地转后,白光散尽。

可当眾人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齐齐愣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咦此处是何处”

“不对……这不是宗门广场!这是荒郊野岭”

“你们如何布的阵將我们传到什么鬼地方来了!”

眾丹师纷纷譁然惊呼,怒冲冲地向那几个布阵的弟子质问。

眼前並非熟悉的天地宗,而是一片荒野。

可那几个布阵的弟子,却都默然站著,目光望向远处的丛林,脸上没有半分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会这样。

陈阳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握紧了苏緋桃的手,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

他还没看清林子里的景象,就猛地眼前一黑,一股强烈的睡意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神智。

“楚宴……”苏緋桃一声低呼,身子一软,倒入陈阳怀中,失去意识。

……

“二十七位丹师,连主炉杨屹川大师也一同来了。”

一道苍老的嗓音在黑暗中缓缓响起,带著掩不住的喜悦:

“真是意外之喜!”

……

陈阳想挣扎,想呼喊,却浑身脱力。

黑暗越来越浓,最终吞没所有意识。

他坠入一场漫长梦境。

梦里是无边的黑暗,零星的画面如走马灯般掠过。

他记忆里的零散碎片飞速闪过。

早年杏花村的烟火,上山拜入青木门的道途,第一次引气入体时的震颤……无数修行岁月的碎片在识海中明灭。

忽然,一个场景,毫无徵兆地撞了进来……

月下,他与一人並肩而坐,手边是倾倒的酒罈,那人侧脸带笑,举杯相邀,声音熟悉又模糊:

“陈师弟,乾杯!”

是林师兄。

陈阳心神骤然一震。

“怎么又梦到这廝……”陈阳心底嘀咕,一阵恶寒。

下一瞬,画面骤变。

一道模糊的女子身影,立在白茫茫的月光下,青衣长发,背影熟悉又陌生。

就在那女子將要回头的剎那,陈阳猛地一颤,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髮丝凌乱。

“这是……何处”

他茫然坐起,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环顾四周。

身下是金色的沙滩,背后是茂密的丛林,巨大的芭蕉叶隨风摇曳。

远处蔚蓝的大海一望无际,浪涛层层捲来,溅起白沫,海鸟在天际翱翔。

转头看去,苏緋桃与杨屹川也躺在身侧,正悠悠转醒。

“楚宴”

苏緋桃揉了揉眼,长睫微颤,见陈阳在身边,稍稍鬆了口气,隨即又疑惑地望向四周:

“这是哪里我们不是该回天地宗了么”

杨屹川也坐起身,望著眼前瀚海,脸上同样惊诧茫然。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重的疑惑与不安。

陈阳起身拍去沙粒,举目四望。

只见整片沙滩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都是此番一同从修罗道出来的丹师。

不止他们……

还有许多未去修罗道的丹师。

“严大师”陈阳瞧见不远处正呆坐著望海的严若谷,快步走过去问道。

严若谷闻声转头,见是陈阳,苦笑摇头:

“楚丹师也在啊……我也不知怎么回事。”

“方才还在百草殿受宗主问话,忽有黑色怪风颳来,便失了意识。”

“一醒来,已在这鬼地方。”

眾人七嘴八舌,都不知道怎么会莫名其妙来到这座荒岛。

有人惊慌,有人怒骂,有人试图运转灵力飞离,却发现灵力滯涩难行。

“不对!我灵力运转怎如此滯重十成力只能使出三成!”忽有一人惊叫。

眾人闻声,连忙自查体內的灵力,隨即纷纷变了脸色。

“我也是!”

“此地难道是处绝地”

“完了……我等被困死了!”

陈阳也暗自运转灵力,却奇怪地发现,自身灵力流转如常,毫无滯涩。

他看向苏緋桃:“緋桃,你呢灵力可有碍”

苏緋桃微一运功,点了点头:“有些滯涩。”

杨屹川却苦著脸道:“我滯得厉害,几乎动弹不得。”

……

“我想起来了!”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丹师忽然惊叫,脸上满是恐惧:

“此地是无尽海外海!唯有外海的特殊磁煞,才会压制修士的灵力!而且修为越高,压制越狠!”

……

“外海!”眾人譁然,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外海距离东土数百万里,危机四伏,就算是元婴修士,也不敢轻易涉足。

……

“不对!这怎会是外海这明明是……”

另一个丹师忽然开口:

“之前杜仲带我们採药的那座无名岛!我认得这片沙滩,还有那边那块黑礁!绝不会错!”

“正是此处!”

眾人纷纷醒悟,脸上竟露出劫后余生般的欣喜。

“太好了!既是旧地,必有船只能回!”

“对!快寻杜仲!让他带我们回去!”

“今日可是新岁首日,第二山门求丹者数量眾多,去晚了可就错过好买卖了!”

眾丹师七嘴八舌,个个急著要回,仿佛方才那场惊变从未发生过。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旁边的丛林里传了过来。

眾人连忙转头望去,只见一道白色身影从林子里缓步走了出来。

来人一身白袍,髮髻梳理得一丝不苟,正是杜仲。

眾人如见救星,纷纷围上:

“杜丹师你也在!太好了,快带我们寻船回宗!”

“是啊,这究竟怎么回事”

“我们怎会突然到此”

杜仲静立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脸上无半分笑意。

等喧闹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

“诸位,不必回去了。”

眾人一愣。

“不必回去了杜丹师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年轻丹师愕然问道。

杜仲看著眾人,脸上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他抱拳一礼:

“欢迎诸位,蒞临我菩提教,一叶岛。”

全场死寂。

所有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瞪著杜仲。

苏緋桃猛地睁大了眼,杨屹川手里的丹瓶滑落在了沙地上。

至於陈阳……

仅是菩提教三字入耳。

他便想都未想,身体本能地动了。

右手揽住苏緋桃的腰肢,左手飞快抓住杨屹川的袍袖,灵气轰然运转,足下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朝著远天疾射而去!

速度快到极致,眨眼间就掠出了数十丈远。

“楚宴”苏緋桃惊愕。

直到此刻,沙滩上其余数百名丹师,才陆续明白杜仲话语的意味,惊哗声骤然炸响:

“菩提教!此地是菩提教的地盘”

“我们被掳了!”

“逃!快逃!”

哭喊声瞬间炸开,人群终於骚动起来,却已经晚了。

陈阳听得身后的惊乱,心头愈发沉重,咬牙拼命催动灵力。

可就在他將要衝破海岸线的最后一瞬,一股山岳般的磅礴威压,骤然从天穹降临,狠狠镇压下来!

他身形骤止,如陷泥淖,再难寸进。

“咦”

一声略带讶异的苍老嗓音,从头顶传了过来。

陈阳猛地抬头。

只见一个灰袍老者虚立在半空,双手负在身后,正垂眸看著他。

老者发须花白,面布皱纹,气息却渊深如海。

仅仅是目光落下,便让陈阳呼吸一窒。

老者目光扫过沙滩上刚刚开始奔逃的眾丹师,又落回陈阳身上,摇头失笑:

“你这小丹师,倒是有趣,旁人还在发愣,你已经窜出了这般远了……反应怎的这般快”

他一步踏出,就到了陈阳面前。

浩荡的威压铺天盖地,將三人彻底锁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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