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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天汉灿灿,移星易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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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山没有作声,只沉沉地看了眼前的花袍青年一眼。

他掌心灵光流转,一枚莹白丹药於指尖浮现。

丹体笼罩著淡青色光华,清冽药香顷刻瀰漫整座楼阁。

他抬手將丹药递出。

青年微微頷首,伸手接过,仰头服下。

丹药入腹,温和药力缓缓化开。

赫连山不再多言,双手掐诀,掌心泛起温润灵光,稳稳按在他心口。

隨著灵力注入,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外翻的皮肉迅速收拢,新生肌肤透著淡粉色,不过数息之间,伤口便只剩一道浅淡红痕。

然而,就在红痕即將癒合之际,边缘忽然泛起一丝青黑之色,竟隱隱有再度迸裂之势。

赫连山神色不变,屈指一弹,数道金色符文飞射而出,稳稳烙入红痕之中。

符文没入体內,红痕终於彻底稳固,只留下一道浅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印记。

青年低头看向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原本紧绷的肩头鬆了下来,抬眼看向赫连山,眼中重新浮现光彩。

他正要开口道谢……

“別高兴太早。”

赫连山已收回手,目光落在他心口那道浅淡拳印上,语气沉凝:

“刀伤好治,这东西才是真的麻烦。”

方才他同时疗愈两处伤势,灵力已耗去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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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拳印中残留的那道绝意,却如附骨之疽盘踞在心脉深处,纹丝不动。

花袍青年闻言,嘴角却轻轻一扬:

“怕什么赫连大师亲自出手,难道还有治不了的伤”

他话音里带著散漫的笑意。

赫连山瞥他一眼,並未接话,只將全副心神凝聚於那道拳印之上。

他指尖灵光亮起,气息骤然沉凝。

腰间储物袋应声开启,数十只玉瓶接连飞掠而出。

瓶塞弹开,其中丹药尽数涌出,在他掌心被碾作细腻白粉。

这些以天材地宝炼製而成的药粉,此刻被赫连山毫不吝惜地洒向那道拳印。

药粉触及拳印的剎那,便被其中盘踞的黑色绝意侵蚀,迅速转为死灰。

赫连山却不管不顾,一次次挥洒,以精纯药力反覆冲刷。

拳印隨之一次次淡化,却始终未能彻底消散。

赫连山眉头骤紧。

他指诀忽变。

残余药粉在灵力催动下化作一团浓稠乌色丹泥,散发出近乎化不开的磅礴药性,被他缓缓敷上拳印。

“济道……养天术。”

赫连山低喝一声,指尖灵光愈盛,不断打入丹泥之中。

那丹泥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蠕动,逐渐渗入心口之下,与灵气交融,包裹住其中深植心脉的黑色绝意。

花袍青年眉头微蹙,下唇紧抿,强忍著经脉中传来的阵阵刺痛。

额间渗出细密汗珠。

这一过程,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直到弦月西沉,繁星铺满夜幕,赫连山才终於收势。

“玄黄丹火,起。”

他沉声开口,掌心骤然腾起一簇灰红色丹火。

火焰温度不高,却带著一股温润厚重的力量,缓缓炙烤著青年心口那已凝固的丹泥。

在丹火持续灼炼下,黏稠丹泥逐渐乾涸固化,最终结成一层薄薄的黑色硬壳。

咔嚓。

隨著一声细响,硬壳如风化岩片般片片剥落,坠地瞬间,散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绝灭气息。

花袍青年低头看去,心口那道拳印已彻底消失,肌肤光洁如初,再无半点痕跡。

“好!”他眼中精光一闪,忍不住低喝出声。

“运转周天,自查內腑。”赫连山平静开口,只是额间细汗与略显苍白的脸色,透出了他此番的损耗。

青年重重点头,当即闔目凝神。

磅礴妖力与精纯灵气应念而起,在经脉中奔流运转,再无半分滯涩。

一股久违的充盈澎湃之力席捲全身,那纠缠数年的旧伤隱患,此刻荡然无存。

他睁开眼,起身对著赫连山郑重抱拳一礼:

“赫连大师疗伤之恩,风某铭记於心。”

……

“不必。”

赫连山摆手,语气透出毫不掩饰的疏淡与去意:

“伤既已愈,阁下当履行诺言,容我离去。”

数月前,他因偶遇故人,听闻海外仙岛有奇草,方隨之前来。

不料登岛后便被软禁於此!

对方虽以礼相待……

他的行动却处处受限。

软禁期间,这名花袍青年数次来摘星楼求治伤患,亲口承诺,待他將自身伤势治癒,便放赫连山安然离去。

赫连山无奈点头应下。

一来二去……

日子久了,赫连山渐渐明白了两件事。

一是自己所囚之地,乃是菩提教。

二是眼前这位常来的花袍青年,实则是该教掌教妖皇……

风皇!

既知身份,疗治便更需慎之又慎。

这一治,竟拖了数月。

直至今夜,这两处致命伤的病根,才被彻底拔除。

……

“大师何必急於一时”

风皇笑道,走上前来,姿態依旧洒脱。

“如今天色已晚,海上风急浪高,此时行路,恐有不便。”

“我略备薄酒,聊表谢忱,大师不如饮上几杯,稍作歇息。”

“待天明,我必亲自安排楼船,送大师返回东土。”

他言辞恳切,语气温朗,听不出丝毫作偽。

赫连山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片刻,终究是冷哼一声,算是默许。

风皇脸上笑意更深,抬手轻拍。

静候在外的侍者们鱼贯而入,步履轻捷无声,將精致酒菜布於玉案之上。

风皇执壶,为赫连山斟满一杯。

酒液澄澈,泛著琥珀光泽,灵气氤氳。

“赫连大师,请。”

他举杯相敬,姿態洒然:

“此番再造之恩,风某没齿难忘。”

赫连山扫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温热,驱散了几分疲惫。

此后两人对坐,各自默默饮了几杯,楼內气氛稍缓。

风皇放下酒杯,似是无意道:

“大师丹道通玄,若肯屈尊留在我菩提教,实乃本教之幸。”

“没兴趣。”赫连山头也不抬,回绝得乾脆利落。

风皇不以为意,继续笑道:

“若大师留下,便为教中首席。天下奇珍,四方灵药,凡大师所需,本教必竭力寻来。”

赫连山仍是兴致缺缺的模样,只不时瞥向窗外,显然去意已决。

风皇將他神色尽收眼底,话锋一转:

“说到伤势……经大师妙手,此后应当是无碍了吧”

他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隨口一问。

赫连山却眉头一拧,放下酒杯:

“你信不过老夫手段”

……

“岂敢。”

风皇笑著摆手:

“大师既如此说,风某自然安心。”

他说罢便不再多言,只自斟自饮。

赫连山反倒有些坐不住了。

他盯著风皇看了片刻,忽然道:

“你若不放心,大可將那伤势再弄出来,老夫当场治好给你看!”

他平生最厌旁人质疑其医道丹术,此刻语气已带上了火气。

……

“大师说笑了。”

风皇失笑摇头:

“那两处皆是致命伤,再来一次,风某怕是承受不起。”

他说话时,端杯的手指微微一滯,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晦暗。

赫连山见状,火气消了大半,好奇心却提了上来。

他略作迟疑,终究问道:

“你这两处大伤……究竟是何人所为”

风皇闻言,微微一笑,似乎对赫连山的问题並不意外。

他略作思忖,坦然道:“是两位妖皇所留。”

“两位妖皇”赫连山神色一凝。

他虽未踏足西洲,却也知晓妖皇二字的分量,那是等同於天外化神的存在。

……

“不错。”

风皇点头,手指虚点自己心口:

“这刀伤,源自两百余年前的白髮猪皇。当年他一刀,几乎將我劈作两半,我侥倖逃得性命。”

赫连山微微頷首。

白髮妖皇凶名赫赫,其力可开山裂地,能受其一刀不死,已属难得。

“纵是这般伤势,老夫亦能治癒。”赫连山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傲然。

……

“大师手段,风某自是佩服。”

风皇闻言笑了笑,隨即神色稍敛:

“至於另一处拳印,是前些年留下的旧伤了。”

……

赫连山不由问道:“这又是哪位妖皇所伤”

风皇沉默片刻,才淡淡道:

“西洲那位新晋的龙皇。他拳脚极重,近身战法……白打很是了得。”

赫连山眉头皱起:

“难怪,那道拳意之中,绝灭意味浓烈无比,老夫拔除时也费了不少功夫。”

……

“让大师费心了。”

风皇语气沉凝了几分:

“西洲封天绝地,四境修行至妖王便是尽头,再进一步,破极方为妖皇。”

他稍作停顿:

“但西洲……本不该有龙皇。”

赫连山心念微动,接话道:

“是因为……西洲並无祖脉源流”

风皇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大师明鑑,天下灵脉出祖脉,龙族生於祖脉,此为定数。西洲既无祖脉,按理便不可能有真龙成就皇者之位。”

“那这龙皇,如何成就”赫连山声音凝重。

疗伤时他便察觉,那拳印中的绝意,根基诡异非常。

风皇杯酒入喉,一滴不剩,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摩挲了一下,缓缓道:

“既无祖脉……那便造一条出来,以万千龙族之血为引,以己身为源,成就血祖之位。”

赫连山闻言,神色骤变:

“你的意思是……”

……

“东土皆言西洲礼崩乐坏,或许……並未说错。”

风皇笑容有些发苦:

“如今,西洲龙族领地之內,血脉已十不存一,便是以此滔天血孽为基,才铸就了这位……龙皇。”

他说完,举杯饮尽,身形微顿,连带著周身的气息都敛了一瞬,似仍能感受到当年那一拳的凶威。

赫连山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杯中微光一晃,酒液不知何时又被斟满。

是风皇以灵气悄然引酒,为他续杯。

“赫连大师,请。”风皇举杯示意,目光清澈坦荡。

赫连山看了他一眼,也端起酒杯饮下。

如此数轮,赫连山面上已现出几分醺然醉意。

风皇见他神色稍弛,斟酌片刻,缓声道:

“其实,我菩提教对赫连家,一向心怀敬仰。”

赫连山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目光带著审视:

“此话不必再说。若仍想劝我入教,绝无可能。”

……

“大师误会了。”

风皇摇头,神色忽然变得极为认真:

“我所说的敬仰,並非指向大师您。”

“大师当年以山鬼之名震动东土,但西洲知者不多。”

“我教敬仰的,乃是赫连家的另一位前辈。”

风皇神色郑重,对著虚空抱拳,深施一礼:

“风某在此,拜过赫连苍前辈。”

赫连山闻言一怔,手中酒杯微晃:“我的……先祖父”

……

“嗯,便是天君!”

风皇点头,语气肃然:

“不瞒大师……”

“我教中有不少人,因敬佩赫连苍前辈,便会在自己名讳之中,添入一个苍字,以示追慕。”

“教中百家行者,多有此例。”

赫连山看著他眼中毫不作偽的认真与崇敬,不由失笑:

“没想到,你们对我那先祖父,倒比我们这些不肖子孙更为敬重。”

……

“理当如此。”

风皇再次对空一拜:

“赫赫连天,无忌,虽已是数百年前旧事,但天君之名,我菩提教內,至今无人不晓,无人不敬。”

他双拳高举过顶,神色虔诚。

赫连山一时默然,神情有些恍惚。

“不独赫连苍前辈。”

风皇继续道,目光灼灼:

“整个赫连世家,皆为我教所敬仰。”

这话仿佛一道光,瞬间点亮了赫连山的眼眸。

他整个人都透出难掩的激动。

可下一刻,那点光亮便又黯淡下去。

他摇头苦笑,仰首饮乾杯中酒,语气萧索:

“敬仰又如何赫连家如今,也不过偏居远东一隅罢了。”

“子孙不肖,唯我大哥一人成就真君。”

“我当年衝击真君,亦功败垂成……至於我那三弟赫连洪,结婴之后便再无寸进,终日沉迷丝竹,更是……”

他语带憾恨,边说边自斟自饮,连饮数杯,面颊泛红,也未运功化解酒意。

风皇此时上前一步,伸手虚按,止住了他倒酒的动作,目光恳切:

“可眼下,正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赫连家重振声威,不负先祖荣光的机会。”

赫连山抬眼,眼中醉意混著光亮:

“机会什么机会”

……

“入我菩提教。”

风皇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待我教在东土开教之日,便奉赫连家为座上宾,全教上下,以赫连家为尊。”

赫连山眼神一凝,看了他片刻,缓缓摇头:

“说到底,你还是要我入教。”

……

“非也!风某是特来请大师,与我教共举一番新气象!”

风皇声音沉稳,带著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天下人间,不过一场戏台,你方唱罢我登场。”

“如今,该轮到菩提教登场了。”

“赫连大师,你难道不想扬名天下难道不想让赫连家,隨我教一同,再现当年天君在世时的煌煌气象”

赫连山面露挣扎,醉意上涌,仍是摇头。

风皇趁势再问:

“大师可曾想过,那天地宗的百草真君,其丹道造诣,当真就在大师之上么”

此言一出,宛如点燃引信。

赫连山霍然拍案而起,声如怒雷:

“我之丹道,岂会弱於旁人!”

“他信奉什么天养地,不过是为攀附南天世家,曲意逢迎罢了。”

“真正的丹道至理,当是地养天。”

“天施道则,地载眾生,眾生以济道,地以养天,此乃亘古不变之理。”

他双目泛红,语气激动,数百年的不甘与愤懣在此刻尽数倾泻。

……

“正是如此!”

风皇立刻高声应和,神情振奋,仿佛与他心意相通:

“大师所言,字字珠璣!这份抱负,这份不甘,与我菩提教何其相似!”

……

赫连山喃喃重复:“菩提教的抱负……”

……

“不错。”

风皇说著,反手自腰间取出一物。

那是一面小巧的羊皮鼓,鼓身莹白,其上绘有繁复玄奥的纹路。

他一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抬起,修长手指重重叩击鼓面。

咚……咚……咚!

鼓声低沉,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如心跳般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风皇身形隨著鼓声微微晃动,衣袍轻摆。

他目光幽深,嗓音和著鼓点,温和却极具穿透力:

“山鬼大师,眼下便有一个机会,能让赫连家重返云端。”

赫连山眼神渐显迷茫,似被那鼓声摄住了心神。

风皇手击羊皮鼓,声声沉厚苍茫,口中话语循循善诱,如歌如敘:

“你观这漫天星辰,赫连家不过暂落凡尘,他日缘至,自可重登九天。”

赫连山猛地抬头,眼中迸出炽热光芒:

“重登九天可那天上……早已无我赫连家之位。”

风皇微微一笑,放下小鼓,逕自走到窗边坐下。

窗外,正是星光最盛时,一道璀璨银河劈开夜幕,倒悬於天。

他赤足踏地,衣摆隨风轻扬,放声长歌:

“月没参横天汉流,罡风万里贯重楼,一诀移星转斗柄,十方易宿换春秋……”

歌声落下,余韵犹在楼中縈绕。

赫连山静静听著,神情恍惚。

他只觉,眼前男子原本收敛的气韵倏然一变,一股磅礴浩荡的意志冲天而起,恍如乘风化龙,直贯九霄。

那歌声字字入耳,令他心潮翻涌,难以自持。

待歌声隨风消散,楼內重归寂静。

赫连山已醉意深重,瘫坐椅中喃喃自语:

“赫连家……抱负……”

他脑海中纷乱闪过许多面容。

风皇缓步走回他面前,半蹲下身,仰面看他迷濛的双眼,声音沉稳而清晰:

“如何山鬼大师,可愿入我菩提教他日我教东进,必助赫连家,再现先祖无忌之气象。”

赫连山身躯一震,眼神越发涣散:“容我……再想想……”

……

“山鬼大师何必固执”

风皇声音放低,字字清晰,如叩心门:

“天地宗已与妖神教往来,百草真君暗通款曲。”

“如今大师入我菩提教,有何不可”

“届时,我教更可助大师……”

……

“助我什么”赫连山迷迷糊糊地问。

……

“助山鬼大师,重返天地宗!”

赫连山眼神一空,喃喃道:

“回去……做什么”

风皇一怔,立刻追问:

“可做之事仍有许多。宗內……难道就无大师想见之人”

赫连山摇头。

“那……可还有未竟的丹方,或是想炼的丹药”

赫连山仍是摇头,声音里透出几分萧索:

“地黄一脉……如今已有新的大宗师执掌,与我无干了。”

风皇心中正自暗急。

这时,赫连山却忽然眼神一清,仿佛猛地想起了什么。

“东西!”

“对了……宗门里,还有我积攒多年的丹贡!还有天地门中,我那存了三百年的沙漏光阴!”

“可助我成就真君!”

他眼中骤然迸发出光芒。

当年离开天地宗仓促,这些积累丝毫未动,始终是他心头一桩憾事。

……

“说得好!”

风皇立即高声应和:

“那些本就是你之物!夺回来,拿回属於你的一切!天地宗內的东西,本就该是山鬼大师所有!”

他踏前一步,声音斩钉截铁:

“大师身为天君后人,丹道冠绝当世,岂能明珠蒙尘,徒留遗憾!”

这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击穿了赫连山心中最后的犹豫。

他怔怔望著眼前的风皇,心知对方是在蛊惑自己。

可他也明白,这非一日之功。

这数月以来,每次疗伤间隙,对方那些看似隨意的话语,早已一次次撩动他的心弦。

直至今夜此刻,轰然决堤。

“好!”

赫连山重重一点头,眼中醉意混著决绝:

“我山鬼……愿入菩提教!”

风皇眼中骤然一亮,朗声大笑起身,执壶为二人斟满酒。

“好!得大师相助,我教如虎添翼!大师,请!”

两只酒杯重重一碰,二人仰首饮尽。

畅快笑声在摘星楼中迴荡,穿透夜色,传向远方。

又饮数杯后。

赫连山终是支撑不住,头一歪,伏在玉案上沉沉睡去。

待赫连山呼吸平稳,风皇脸上那股热切,才无声敛去,一丝不存。

颊边的微红,眼底的醺然,言辞间的恳切……

只在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唯余下一双深潭般的眼,静得不见波澜。

方才那场推心置腹的醉语与劝诱,仿佛从未发生过。

他缓缓直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衣襟,又垂眸拂去袖口一点浅浅的酒渍。

姿態从容,与先前勾肩共饮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垂眸看了眼伏案昏睡的赫连山,这位丹道宗师眉峰紧蹙,唇间含糊囈语。

囈语里儘是赫连家、百草、丹贡……

字字不甘。

风皇目光静默地停留片刻,转身走向窗边。

他斜倚玉栏,望向窗外。

静立许久,他取过凉透的茶壶,斟了一杯。

碧绿茶汤入喉,清苦之味顷刻涤尽残存酒意,眼底一片清明。

“妖神教有百草真君为倚仗,垄断西洲丹道,气焰正盛。”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轻叩窗栏:

“如今,我菩提教亦有山鬼,此人丹道不逊百草,尤擅疗愈。”

“只他一人,尚不足以撼动大局。”

“但以此人为帜,辅以我教之利,天下那些不得志的丹师……自会闻风而来。”

风皇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

他抬首望向东方天际,眼底锐光一闪。

他徐徐抬起右手,指尖凝起一点淡金灵光,对著穹苍虚虚一点。

嗡!

低沉鸣响盪开,传遍整座摘星楼。

楼身每一块暖玉同时亮起淡金符文,无数纹路自墙面浮现。

十二层高阁仿佛骤然甦醒,与风皇气息內外相连,化作庞大阵核。

“十二重楼浮屠功,移星易宿,转!”

他声音清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楼中迴荡。

下一瞬……

九天之上,原本井然有序的星空,毫无徵兆地开始剧烈错乱。

无数星辰似受了惊扰,疯狂移位窜动。

不过眨眼,尽数隱没於厚重黑云之后。

夜空陷入一片沉暗。

紧接著,一股磅礴得令人窒息的罡风,凭空出现在摘星楼上空。

罡风呼啸旋转,最终凝成一条巨大的黑色风龙,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朝著东方大地浩荡而去。

所过之处……

云层撕裂,空气爆鸣,空间泛起淡淡涟漪。

……

东土,天地宗。

百草山脉山门之上,大红灯笼高掛,红绸自门垂落山脚,处处张灯结彩,满是新岁喜庆。

丹师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饮酒谈笑,或討论丹方,或守著丹炉等待新年第一炉丹成。

修行之人虽不重年节,可许多人早年长在凡俗,这份刻进骨子里的习俗,终究难捨。

蜿蜒山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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