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万里同清风(2/2)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儘是化不开的温柔,隨即又各自低下头,默契地忙起手中事。
“等此番修罗道结束,外头该到新年了吧”陈阳忽然开口。
苏緋桃手中动作微顿,抬眼含笑点头:
“应是了,算来今日,正是岁末最后一日。”
陈阳闻言,脸上也浮起笑意,心中生出几分期待。
这几日他炼丹所获颇丰,心中早已盘算好。
出去后要带苏緋桃好好逛一逛东土的坊市城池,为她选一柄最合心意的飞剑,再买些她爱吃的零嘴,陪她好好过个新年。
……
光阴悄逝。
转眼便至修罗道结束之时。
第一道台上的修士们早早收拾妥当,聚在各宗的传送法阵旁,等候阵法开启,返回东土。
陈阳鬆了口气,抬眼朝杨家修士原先所在之处望去。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杨家人早在道途演化结束时,便已离去。
他心中一定。
“果然如师尊所言,经本初天地洗炼后,即便不刻意遮掩,杨家的望气术也看不破我的跟脚。”
他安下心来,牵著苏緋桃静立人群中,等待阵法开启。
可等了许久,前方法阵仍无动静,反倒传来一阵忙乱的声响。
几名负责布阵的修士手持阵旗,围著法阵忙前忙后,额上已见薄汗。
陈阳见状,也未多言,只是静静等候。
这时,前方传来一道略显侷促的声音:
“诸位丹师放心!我布阵最为嫻熟,很快便好,绝不耽误大家行程!”
陈阳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材瘦小的筑基修士蹲在法阵中央,手忙脚乱地调整著阵纹。
他觉得此人有些眼熟,细想才记起是大炼丹房的弟子,平日跟在杜仲身旁打杂,於阵法一道似有些造诣。
此番便是由他负责传送法阵的布置。
陈阳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只將苏緋桃的手握得更紧些,低声安抚了几句。
另一边,未央早已带著一眾女修,站到了另一座早已布置妥当的法阵前。
“林公子,走啦!阵法已备好了!”林小婉挽著她的手臂娇声道。
……
“好,好,这就走!”
未央哈哈一笑,左拥右抱,大步朝法阵走去,口中还嚷著:
“今夜回去,我们玩捉迷藏,谁被捉到,就不准穿衣裳!”
“林公子真討厌……”怀中女修们娇嗔著,身子却贴得更紧了。
未央见状更是得意,大手一挥,数十个鼓鼓囊囊的灵石袋便飞散出去:
“现在还討厌么”
女修们接住袋子,一掂便知分量不轻,顿时眼眸发亮,笑靨如花:
“不討厌了!不討厌了!公子想怎样,便怎样!”
未央哈哈大笑,迈步踏入法阵。
就在身影即將被白光吞没的剎那,她忽然顿住脚步,朝天地宗方向瞥了一眼,嘖嘖两声:
“这些丹师怎么还在磨蹭”
“许是他们的法阵出了岔子。”林小婉顺著她的目光望了望。
未央嗤笑一声,面露得色:
“天地宗这些人,成日只知炼丹,阵道一窍不通。哪像本公子,琴棋书画,阵道丹法,样样精通。”
话音落下,白光骤亮,將她与一眾女修的身影彻底吞没。
……
与此同时,天地宗眾人仍围著那出问题的法阵,不紧不慢地调试。
苏緋桃抬眼望向凌霄宗方向。
白露峰弟子早已聚在另一座完好的法阵前,隨时可以离去。
“緋桃……”
陈阳轻声道:
“要不你先隨同门回去不必在此陪我乾等。”
苏緋桃侧首望了望远处的同门,又转回头来,毫不犹豫地摇头,將他的手握得更紧:
“我在这儿陪你。若先回宗再见你,又要绕远路……不如一起走。”
她声音温软,目光却坚定。
陈阳望著她温柔的眉眼,心头微暖,含笑点头:
“也是,那便一起等。”
苏緋桃浅浅一笑,身子朝他贴近些,手指与他十指相扣,再未鬆开。
……
“外头此刻,该过子时了吧”
陈阳望著第一道台灰濛濛的天幕,轻声低语:
“旧岁已尽,新年当至。”
……
“应是了。”
苏緋桃靠在他肩侧,声音轻轻的,带著繾綣的暖意:
“等出去,我们一起过年。”
陈阳笑意更深,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只静静握著她的手,等待法阵修好。
……
正如他们所料,此刻东土大地,確已踏入新年。
各宗山门早已张灯结彩,红灯笼缀满山道,处处透著喜庆。
只是修士眼中,岁末年初终究不似凡人那般隆重,大多不过掛几盏灯,添几壶酒,便算过了年。
然而,仍有无数修士未曾留在宗门守岁,反而顶著深夜寒风,在东土山川河流间奔走寻觅。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陈阳!
杨家悬赏明晃晃地掛著,哪怕只是一丝线索,也能换得数千至数万灵石。
若能寻到確切踪跡,更是百万灵石唾手可得。
这般一本万利的买卖,早已让无数散修与宗门弟子红了眼,將这视为眼下最大的机缘。
……
“那陈阳究竟藏在何处找了三个多月,连一丝痕跡都未见!”
山林间,一名年轻剑修倚在树下,满面疲惫地抱怨。
……
“急什么”
旁边同伴擦了擦剑:
“五百亿悬赏,谁都红著眼,要真容易找,轮得到我们”
另一人忽然碰了碰年轻剑修,朝不远处示意。
几人连忙行礼:“师尊!”
来人正是斩云峰剑主斤车真君。
他扫了几人一眼:“怎么,没头绪”
年轻剑修低头:
“弟子无能……西北一带都翻遍了,他像蒸发了一样。”
……
“蒸发”
斤车真君哼了一声:
“他要这么容易逮住,反倒奇怪了。”
另一名弟子犹豫道:“师尊,悬赏如今人人爭抢,我们若再没进展……”
“怕灵石落別人口袋”斤车真君直接点破。
几人沉默。
年轻剑修忍不住开口:
“师尊,那可是五百亿!若能得手,斩云峰百年不愁资源,剑阁復兴也有望……弟子只是不甘心落后!”
斤车真君静了片刻,缓缓道:
“斩云峰清苦,我怎会不知……”
他语气一沉:
“但越是这样,越不能乱,盲目乱找有什么用”
“都动动脑子……”
“陈阳最需要什么,最可能去哪儿,想明白了再行动。”
弟子们气息稍定,齐声应道:
“是!”
……
另一人又想起什么,忽开口道:
“对了,师尊!”
“听闻白露峰的秦剑主,早前也亲自带著弟子在寻了。”
“我们可不能被她比下去!”
斤车真君闻言,豪迈大笑,拍著胸膛道:
“哈哈,好志气!”
“我斩云峰岂能输给白露峰”
“都给我打起精神!待拿到灵石,本真君给你们每人换一柄最好的飞剑!”
眾弟子听罢,顿时精神一振,个个摩拳擦掌,眼中燃起干劲。
恰在此时,远方忽有狂风呼啸而至,卷著砂石劈面打来,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这风怎如此猛烈”一弟子抬手挡著脸喊道。
……
“这是九天罡风。”
斤车真君眯眼迎风望去,沉吟道:
“自极高,极寒的万丈高空而起……这风,似是从西洲方向吹来。”
他未再多想,只摆手道:
“罢了,不必管风。都继续搜!纵使將东土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陈阳揪出来!”
说罢,他率先纵身而起,带著一眾斩云峰弟子,再度没入茫茫山林之中。
……
天涯共星汉,万里同清风。
新岁的喧囂笼罩东土,人人躁动,寻觅陈阳。
而在无尽海,外海深处,一座孤岛静得落针可闻。
岛屿最高处,矗立著一座名为摘星楼的巍峨高阁,直插云霄。
楼高十二层,通体以暖玉砌成,即便在深海的寒夜中,仍散发著温润暖意。
楼中无数侍者轻步穿梭,恭敬侍奉,不敢发出半点杂响。
此刻,摘星楼第十二层,巨大的落地窗前,立著一道紫色身影。
那是个身著紫衣的青年,生得极为俊朗,眉目间却凝著一股桀驁冷意。
他负手静立,望著窗外翻涌的云海,似在等人。
月光洒落,將他身影拉得修长,周身瀰漫著生人勿近的气息。
不知立了多久,远方终於传来一道细微的破风声。
一道花袍身影如落叶般自窗外飘入,轻悄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未发出半点声响。
来人容貌极美,眉眼间带著几分女子般的娇柔,周身却散发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度。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融合得恰到好处。
他落地后便快步走到紫袍青年面前,抱拳躬身,语带歉意:
“今日处理教务,迟来一步,还望山鬼大师海涵。”
赫连山缓缓转身,看他一眼,语气冷硬:
“不必称此名。”
“唤我赫连山即可。”
“山鬼乃我昔日在天地宗的道號,早已不用,你也不必再提。”
话语中带著不容置喙的执拗。
花袍青年闻言轻笑,眉眼微弯,语气依旧恭谨:
“山鬼大宗师说笑了。”
“此名號是您当年成就丹道大宗师时,宗门尊號。”
“即便您日后成就真君,此亦为真君尊號,岂有不用之理”
赫连山却冷哼一声,眼中桀驁之色更浓:
“非要我说第二遍”
“还有,真君老夫何时成就真君了”
“如今在天地宗,元婴真君是百草那老东西,不是我赫连山。”
花袍青年也不恼,只笑著摇了摇头,不再纠缠於此,话锋一转:
“罢了,都听您的。今日便是约定之期最后一日,还请山鬼……赫连山大师,继续为我疗治此伤。”
说罢,他再次深深躬身,眼中满是恳切,无半分不敬。
赫连山盯著他看了半晌,终是轻哼一声,摆了摆手,言简意賅:
“脱衣。”
花袍青年笑了笑,也不犹豫,抬手缓缓解开花袍。
衣衫滑落,露出结实匀称的胸膛。
而那片光洁肌肤上,却烙著两处狰狞伤势。
一道浅淡拳印,正正落在左胸心脉处。
拳印不深,却有一缕黑气縈绕流转,如生根般死死钉在他体內。
另一道,则是横贯整个胸膛的刀伤,深可见骨,几乎要將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伤口边缘早已结痂,却依旧狰狞,诉说著当年那一击的凶险。
“赫连山大师,这两处伤势,过了今日这最后一疗,便能彻底痊癒了吧”花袍青年低头看了看胸口,抬眸轻声问道。
赫连山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伤口上,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冷意:
“今日是最后一日,治好之后,你该放我走了。”
他並未上前,只是静静审视著对方。
“大师放心,这是自然!”
花袍青年连忙笑著点头,神色恳切:
“待大师为我祛除此患,诊金必定让您满意,分文不会少。”
赫连山却冷哼一声,语带不屑:
“诊金免了,我赫连山不爱那点灵石,只望你们,能言而有信。”
花袍青年笑容愈深,眉眼温和:
“大师放心,我教向来言出必践。”
听到这话,赫连山才终於迈步,走到他面前。
恰时窗外一阵狂风卷著海潮声涌入,拂动二人衣袍。
花袍青年望著他,含笑开口:
“说来,此番伤势若无大师,恐难痊癒,能在无尽海偶遇大师,实乃天大的机缘。”
他话语满是感激与奉承,赫连山却面色不变,只凝神注视著那伤口,不为所动。
花袍青年也不在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膛,好奇道:
“对了大师,依您看,我这两处伤,哪一处更重些”
赫连山动作微顿,抬眼反问:
“你自己察觉不出”
……
“自是难以分辨。”
花袍青年笑了笑,语气无奈:
“两处皆足致命,实在不知哪一处更难医治。想来……是这道刀伤吧深可见骨,拖延多年,早已损及本源。”
他说著,手指抚上那道横贯胸膛的刀疤,身子不由自主地微颤,仿佛仍能感到当年撕裂般的痛楚。
然而下一瞬,赫连山却摇了摇头,语气沉凝:
“非也。”
“刀伤虽是拖了许久的陈年旧疾,可只要法子得当,反而比那拳伤更好医治。”
“真正棘手的,是这一拳。”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触花袍青年心口那道浅淡拳印。
触及剎那,花袍青年身子微微一震。
赫连山看著他,眼中带著探究与不解,缓缓道:
“我至今仍想不明白。这拳印的绝灭之意,如此浑厚,中此一拳,你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
话音方落,花袍青年却忽然笑了起来。
眉宇间漫著几分不经意的从容,与骨子里透出的傲气:
“赫连大师说笑了。好歹……我也是一尊妖皇,总不至於被人一拳毙命,对吧”
他语气轻鬆,仿佛这足以致命的拳伤,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下一瞬,赫连山忽然翻掌,狠狠按在他心口拳印之上!
掌心灵力轰然爆发,一股磅礴丹火之力瞬间涌入花袍青年体內,直衝那拳印深处盘踞的黑色绝意。
“噗!”
花袍青年浑身剧震,七窍之中骤然涌出漆黑血液,周身气息瞬间萎靡。
他却只是怔了一下,脸上並无意外之色,似是早已习惯这般撕心裂肺的痛楚。
每一次疗治此伤,皆要经歷此劫。
只是今日,赫连山的手法,比往日更为狠厉。
赫连山看著他七窍溢血的模样,手掌未有半分鬆动,语气冷硬,带著试探:
“我若此刻发力,將这拳印中最后一丝绝意彻底震散,你便会当场毙命。”
“我倒要看看,你还活不活得下来……”
“如何”
花袍青年闻言,却依旧笑了笑。
哪怕嘴角不断淌下黑血,他脸上仍保持著那份优雅从容,静静立在原地,唇边噙著浅淡弧度,无半分惧色。
赫连山死死盯著他,半晌,终是缓缓收回了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言明的意味:
“果然……”
“菩提教的人,都与传闻中一样。”
“一个个,儘是些不要命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