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铁幕垂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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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指挥官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握着那份刚刚签发的命令。纸是白的,签名是黑的——叶云鸿。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命令放在控制台上。
“充能。三发齐射模式。目标锁定。”
“充能进度:15%……30%……60%……85%……100%。”
“三、二、一——放。”
洞穴轻微地震了一下。不是炮声,是大地在共鸣。三道光从铁幕山脉深处射出去,穿过云层,穿过大气层,落在地球的另一端。指挥官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看着那三个正在消失的红点。他想起那些在星陨基地建设过程中死去的人,那些在神骸金属冶炼中牺牲的工人,那些在符文阵列调试中失踪的技术员。他们死了,但这门炮活了。它替他们活着。它替他们说话。它替他们告诉这个世界——卡莫纳不是你们能欺负的。
下午四时,瓜雅泊军港外海,阿曼托斯号。舰桥里很安静。舰长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海。他的手里握着那份刚刚收到的电令——“舰载版深渊画笔,全部发射。炮击一小时。”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电令放在桌上。他拿起电话。
“所有舰载版深渊画笔,目标:欧克利坦平原国际援军后续部队、补给线、通讯枢纽、机场、港口、桥梁。自由射击。时间:一小时。”
阿曼托斯号的甲板炮塔,冷却液在管道里奔涌,发出哗哗的声响。炮塔从甲板下升起来,不是一门,是六门。它们是“深渊画笔”的微缩版,炮管直径只有六十厘米,射程只有五百公里,威力只有原版的十分之一。但它们可以装在船上,可以跟着舰队走,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对任何目标发起打击。
第一发炮弹从阿曼托斯号的炮塔里射出去,没有声音,没有火光,只有一道极淡的金色光柱,从海面上升起来,消失在云层里。然后是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炮管开始发烫,冷却液循环的速度越来越快,散热风扇全速运转,发出尖锐的啸声。
张维岳号也开火了。它的炮塔比阿曼托斯号少两门,但射速更快。炮弹从炮管里射出去的时候,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尾迹,像铅笔在纸上画的线。
泽洛斯帝皇号在三十海里外,它的炮塔最多,有八门。八门炮轮流开火,像一把永远不会卡壳的机关枪。
三艘航母,二十门舰载版深渊画笔,连续发射一小时。炮弹落在欧克利坦平原上,落在那些正在集结的援军头顶,落在那些运送弹药的车队中间,落在那些刚刚修好的桥梁上面。不是一发,是几百发,几千发。每一发都能抹掉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区域,每一发都能让几百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炮击结束后,舰长看着那片被烟尘笼罩的远方。他不知道那里还有多少人活着。但他知道,那些活着的人,会记住今天。他们会记住,不该惹卡莫纳。
傍晚六时,圣辉城政务院,顶层办公室。叶云鸿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刚刚汇总的战报。泰坦5号机已抵达前线,落刀战团完成部署。轰炸机联队已升空,携带58×108燃烧爆穿甲弹。神骸大炮三次炮击全部命中目标。星陨基地“深渊画笔”完成一次齐射。舰载版深渊画笔连续炮击一小时,消耗能量相当于圣辉城半年的用电量。战报很厚,但他只看了最后一页——“国际社会继续谴责。”
他把战报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很深很深的灰。他想起那句话——“你做了别人不愿意做的事,明天你就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他做了。别人不愿意做的事,他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事,他做了。别人做不到的事,他做到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灰。天快黑了。他等着。等天亮。等那些谴责他的人闭嘴。等那些制裁他的国家撤单。等那些杀了卡莫纳人的人,在地狱里排队。
夜幽市,那栋六层老楼。灯还是灭的。四楼的窗帘拉着,窗关着,门锁着。巷子里的路灯全灭了,野猫没有来。楼是空的,巷子是空的,整条街都是空的。但那些字还在。那些被风吹散的三万字,有人捡到了。有人把它们贴在网上,有人在转发,有人在评论,有人在哭。那些字从夜幽市飘到圣辉城,从圣辉城飘到瓜雅泊,从瓜雅泊飘到欧克利坦。那些字落在哪里,哪里就有人替那些女孩活着。
博雷罗站在装甲车旁边,看着远处那片被炮火映红的天空。他的手里握着那份三万字,已经被翻烂了,边角卷起来,折痕处快要裂开。他把那三万字折好,放进口袋里。他想起那个老人,想起那张空椅子,想起那扇开着的窗。老人走了,去了他该去的地方。他替他还账。他替他把那些字记住。他替他把那些账收完。他转身,爬进装甲车。车门关上了。引擎发动了。他走了。他要去打另一场仗,替那些回不来的人,把该还的账,收回来。
夜幽市,深夜。那栋六层老楼的四楼,灯忽然亮了。不是被人打开的,是灯泡自己亮的。旧灯泡,钨丝烧红了,发着昏黄的光。光从窗帘缝里漏出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巷子里的石板地上。没有人知道灯为什么亮。也许是线路老化,也许是电压不稳,也许是那个老人回来了。也许他没有走。也许他一直在那里,等着。等那些字被人记住,等那些账被人收完,等那些女孩的名字被人念起。灯亮了一夜。天亮的时候,灭了。再也没有亮过。
圣辉城,政务院顶层办公室。叶云鸿没有睡。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极细的光,灰白的,像有人用刀在夜幕上划了一道口子。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桌前,坐下。他拿起笔,翻开一份新的文件。文件是白的,纸很厚,上面印着几个字——《欧克利坦战后重建方案》。他看了第一行,没有看进去。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个二十四岁的女孩。她问他“他们会来吗”。他说,会的。他没有做到。但他可以做另一件事。他可以让她知道,她没有白死。他可以让她知道,那些杀她的人,已经付出了代价。他可以让她知道,这个国家,没有忘记她。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光。天亮了。新的一天,新的账。
铁幕深处,星陨基地。洞穴里的灯还亮着,能量导管还在嗡嗡响,冷却矩阵还在运转。“深渊画笔”沉默地矗立在那里,三根炮管上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晕。它在等。等下一次充能,等下一个目标,等下一声“放”。它等了两年,等到了今天。它还会等下去。等那些敌人知道疼,等那些敌人知道怕,等那些敌人知道——卡莫纳不是他们能惹的。
净空试验场,荒原上。银灰色的炮台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它还没有参加过实战。它还在等。等那一声命令,等那一串信标激活,等那十连发、百连发、千连发。它不急。它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
本是无用日月,却执一念人仙。懒开清荷结苦子,或作根泥也甜。昨日才如冬眠,今朝竟觉春新。总是人间不定事,好比杏花迟。杏花迟了,春天还是来了。账迟了,但总会有人来收。那些收账的人,不是英雄,只是普通人。他们披上了那件披风,拙劣地模仿着英雄的事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们死了。但那些字还活着。那些账还活着。那些被他们记住的名字,还活着。铁幕垂落,剑已出鞘。剩下的,只有等待。等风停,等雨住,等那些该还的账,一笔一笔,还完。
第七卷·深渊回响·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