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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骨堆寒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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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点头。“是。”

他拿起第三份文件,没有打开,放在手边。“欧克利坦那边,发外交照会。要求临时政府确保我方使馆人员安全,要求立即恢复通讯,要求——交出冲击大使馆的肇事者。”

秘书站在那里,没有走。“主理任席,临时政府那边……”

“照会发出去。”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硬,“他们认不认,是他们的事。我们发不发,是我们的事。”

秘书站了一会儿,点头,转身走了。门关上了。叶云鸿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他想起那些数字——七个女孩,二十年前,死了。七个人,升了官,发了财,活了二十年。一个人,替她们把账收回来了。现在还有三个。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那个人不会停。就像他也不会停。

新历16年,3月7日,欧克利坦共和国,首都,卡萨布兰卡区。枪声是从凌晨四点开始的。不是一阵一阵的,是连着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一面很大的鼓,咚,咚,咚,敲得人的胸口发闷。烟从城北升起来,灰的,黑的,被风一吹就散了,和天上的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大使馆在城南,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院墙很高,铁门很厚。楼顶插着旗,红底,金星,在风里猎猎作响。院子里停着两辆装甲车,是从维和部队借调的,车身上有弹痕,不深,是流弹擦的。二十三个外交人员,十七个家属,九个安保人员,挤在一楼的大厅里。窗帘拉得很严实,灯关着,只有应急灯亮着,绿莹莹的,照在每个人脸上,像一群溺水的人。

参赞站在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街上是空的,没有人,只有风,只有纸屑,只有一辆被烧毁的公交车,横在路中间,车窗全碎了,座椅烧得只剩铁架子。

“还能联系上国内吗?”他的声音很低,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通讯官摇头。“信号断了。最后一次发报是在三个小时前。”

参赞把窗帘放下。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二十三个外交人员,十七个家属,九个安保人员。四十九个人。有人抱着孩子,孩子睡着了,不知道害怕。有人握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有人闭着眼睛,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睛睁得很大,看着那扇关着的铁门。她是签证处的,才二十四岁,去年刚分配过来的。

“他们会来吗?”她问。声音很轻,像怕把什么东西吵醒。

参赞看着她。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来。他只知道,外面的枪声越来越近了。他只知道,城北的使馆已经撤了。他只知道,他们被困在这里,没有信号,没有支援,没有退路。

“会的。”他说。声音比他想的重,比他想的稳。她看着他,点了点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参赞转身,走到窗边,又把窗帘掀开一条缝。街上还是空的。但他看见远处有烟,更浓了,更黑了,像有人在烧一堆很大的火。他听见枪声,更近了,更密了,像有人在敲一面快要裂开的鼓。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烟,听着那阵枪声,等着。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在等天亮,也许在等枪声停,也许在等那扇铁门被撞开。他等了很久。

新历16年,3月7日,上午十一时,圣辉城政务院。叶云鸿站在窗前。身后的桌上摊着三份文件,最上面那份是刚刚从外交部转来的,只有一行字——“欧克利坦临时政府拒绝承认冲击大使馆事件,称系‘个别失控行为’,已自行处理。拒绝道歉,拒绝赔偿,拒绝交出肇事者。”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身后没有人说话。秘书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她不知道要不要开口。

叶云鸿转过身。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光照亮的亮,是另一种亮,像烧过了头的炭火,快要灭了,反而更亮。

“发声明。”

秘书站直了。

“以卡莫纳共和国主理任席的名义。第一,要求欧克利坦临时政府在二十四小时内交出冲击大使馆的肇事者。第二,要求临时政府公开道歉,赔偿一切损失。第三,如果没有人承认,没有人道歉——”

他停了一下。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他想起那二十三个外交人员,那十七个家属,那九个安保人员。他想起那个二十四岁的女孩,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问他“他们会来吗”。他看着她点头。他告诉她,会的。

“我们将对欧克利坦共和国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包括军事行动。”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硬,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秘书站在那里。她的手在抖,但她的声音没有抖。“是。”她转身,走了。门关上了。

叶云鸿一个人站在窗前。窗外的天还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笔,翻开一份文件。文件是白的,纸很厚,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字。他看着第一行,没有看进去。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夜幽市那个老人。那双手在抖,那双眼是干的,但里面有东西在闪。他等了二十年,等一个替那些女孩收账的人。现在他等到了。他想起欧克利坦那座白色的小楼,那面在风里猎猎作响的旗,那四十九个人。他们也在等。等一个答案,等一扇门被打开,等一个人告诉他们“会的”。他睁开眼睛。窗外的天还是灰的,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极细的光,灰白的,像有人用刀在夜幕上划了一道口子。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夜幽市,新历16年,3月7日,深夜。博雷罗站在那栋六层老楼的楼下,抬头看着四楼那扇窗户。窗帘拉着,没有光,整栋楼都是暗的。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走进楼梯间。铁栏杆还是那么响,吱呀吱呀的,像一个人在叹气。他走到四楼,站在那扇门前。门是旧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锁是新的,锃亮。他站在那里,没有敲门。他知道里面没有人。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名单,看着最底下那个被指甲刮破的名字。陈。陈国栋。那个改了法医报告的老人。那个等了二十年的人。那个说“他替我做了”的人。

他把名单折起来,放进口袋里。转身,走下楼梯。铁栏杆响了一路,吱呀吱呀的,像一个人在哭。

他走到楼下,抬头看那扇窗户。窗帘动了一下。不是风,是有人从里面掀开了一条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条缝。缝很窄,看不见里面的人,但他知道有人在看他。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

四楼。窗帘后面。老人站在那里,看着楼下那个人的背影。那个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走到巷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他拐弯,不见了。老人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他转身,走进屋里。桌上放着一个档案袋,新的,白色的,没有写字。他把档案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沓纸。纸上印着字,密密麻麻的,是他这些年写的东西。他写了很多年,从退休那天开始写,写了三年。写那七个女孩的案子,写那份被篡改的法医报告,写那七个站在照片里笑得像好人的人。他写了三万字。每一个字都是他欠的。他把它放在桌上,用茶杯压着。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那片黑。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极细的光,灰白的,像有人用刀在夜幕上划了一道口子。他站在那里,等着天亮。等那扇门被敲响。等那个替他收账的人,来收他的账。

夜幽市,新历16年,3月8日,凌晨四时。博雷罗站在殡仪馆门口,门是关着的,灯是灭的。他推开门,走进去。走廊很长,灯是白的,地砖是灰的。他走到档案室门口,门是开着的。他走进去。窗是开着的,风从外面灌进来,把桌上的纸吹得哗哗响。茶杯倒了,滚到桌边,卡在桌沿上。档案袋还在,被茶杯压着,没有被吹走。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空椅子。椅子是空的。他走到窗边,往下看。巷子是空的,路灯还亮着,光晕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化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桌前,把那个档案袋拿起来。档案袋很重,里面有三万字。他把它夹在腋下,走出档案室。走廊很长,灯是白的,地砖是灰的。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门是开着的,窗是开着的,椅子是空的。风吹过来,把桌上的纸吹得哗哗响。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极细的光,灰白的,像有人用刀在夜幕上划了一道口子。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光。他想起那个老人。那双手在抖,那双眼是干的。他说,他等了二十年。现在他不用等了。

他走了。身后,那扇门开着,那扇窗开着,那张椅子空着。风从窗户灌进来,把桌上的纸吹得满地都是。纸是白的,字是黑的,三万字,被风吹散了,像一群很小的鸟,从窗口飞出去,飞进那片灰蒙蒙的天里。天亮了。枪声没有停。欧克利坦那座白色的小楼还在等。夜幽市那个老人已经不在了。他留下的那些字,被风吹散了。有人会看见它们。有人会记住它们。有人会替他把该还的账,还完。

第七卷·深渊回响·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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