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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血肉机械降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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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七吨重的贫铀穿甲弹。

停在一只人类手掌前面。

然后变成了铁粉。

扩音器关了。

不是军阀首领主动关的。

是他的手指痉挛了一下,碰到了面板上的开关。

频道里还有人在说话。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嘴里的肉乾渣掉在了控制台上。他没嚼。下頜骨卡在了半张的位置。

旁边那台红条纹机甲里的驾驶员声音变了。

“头、头儿……“

“那个人用手接了炮弹……“

频道里的笑声停了。

一百二十七台机甲的驾驶舱里,一百二十七双眼睛通过各自的光学系统看到了同一个画面。

铁粉。

在飘。

轻飘飘的。

从那只手掌的指缝间飘出来。像蒲公英的种子。

一百二十七台机甲的液压关节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不约而同的“嘎吱“声。

是驾驶员们的手在操纵杆上不自觉地攥紧了。

频道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轻。带著那种拼命压低了却压不住的尖锐:

“物……物理武器对它无效“

“怎么可能……那是物理弹头……纯动能的……“

“它是什么东西……“

天坑底部。

苏元抖了抖手。

掌心上沾著一点灰色的铁粉。

他低头看了一眼。

“口感一般。“

声音沙哑。平淡。像是在点评一道不够入味的菜。

然后他收回了左手。右手按在了胸口。

三色旋涡。

內生宇宙核心。

那颗在吞噬了“王“、高维收割者指尖、以及无数法则碎片之后已经膨胀到了不可名状程度的核心,在他的胸腔深处疯狂运转。

真实源质。

那种比任何法则都更“真“的透明物质。

苏元的右手按在胸口上,骨鎧的指节陷进了胸前的皮肤里。三色旋涡在他的按压下加速、加速、再加速。

真实源质从旋涡中心被挤了出来。

不是一滴了。

是一条。

一条流淌著透明液光的河。

它从苏元的胸口涌出,顺著骨鎧表面的法则纹路向外蔓延,向下流淌,顺著脚底渗入地面。

然后沿著地下那些被藤蔓早已打通的管网通道,冲向了藤蔓的根部。

冲向了帝途噬荒號。

“小火。“

苏元的声音从共鸣连结里传进了车厢內。

小火正撑著操控台喘气。金色竖瞳里布满了血丝。

“到了。“

什么到了

小火没来得及问。

因为他感觉到了。

一股庞大到不可理喻的能量洪流从列车底部的藤蔓根部猛然灌入。

不是法则能量。

不是血肉能量。

不是金属,不是核心碎片。

是一种让他的核心果实在接触到的瞬间就开始剧烈蜕变的东西。

真实源质。

大量的、提纯的、经过苏元內生宇宙加工过的真实源质。

噬荒號的每一块黑曜石鳞片在同一时刻亮了。

不是暗金色。

是透明的。

是那种超越了虚擬和真实边界的、让物理法则和虚擬法则同时为之颤慄的透明。

裂缝不再排斥它了。

因为它不再纯粹是虚擬的了。

真实源质赋予了它在物理世界中合法存在的权限。

噬荒號的引擎发出了一声嘶吼。

那种远古巨兽在笼门打开时的原始咆哮。

但这一次,咆哮不是从虚擬维度里传出来的。

是从物理空间里传出来的。

声波。真实的声波。空气分子被挤压后產生的纵波。以三百四十米每秒的速度向外扩散。

地面在抖。

天坑在扩大。

噬荒號的车身停止了“挤“的动作。

因为它不需要挤了。

裂缝的边界在它面前融化了。虚擬壁垒在真实源质的浸润下变得柔软,像黄油被热刀切开。

车身一寸一寸地从裂缝里滑出来。

前半截车身是列车的形態。黑曜石鳞片。暗金法则纹路。三色齿列。

但后半截……

后半截在滑出裂缝的过程中发生了变化。

列车的外壳开始扭曲。金属的质感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原始的、更加粗暴的、介於金属和肌肉之间的全新材质。

暗金色的血肉。

带著机械倒刺的暗金色血肉。

车厢的连接处不再是关节了。是脊椎骨。巨大的、覆盖著黑曜石鳞片的脊椎骨,每一节之间由三色法则构成的韧带相连。

车顶长出了棘突。一排。两排。三排。每一根棘突都有十几米高。尖端锋利到能反射废土苍穹中暗红色闪电的亮光。

几千米。

从车头的三色巨颅到车尾的分叉尾部。

整整几千米长的活体巨兽从地底衝出了地平线。

碎土、岩块、金属残骸像弹片一样从它的身体两侧飞溅出去。地表被它拱出了一条宽达三百米的沟壑。

然后它站了起来。

不是“开“出来的。

是站的。

前肢——那对由列车前两节车厢转化而来的巨型前肢撑住了地面。暗金色的利爪扎进乾裂的大地。每一爪下去都是一个直径五十米的坑。

然后后肢撑地。

腰腹弓起。

脊背上的三排棘突直指苍穹。

帝途噬荒號以巨兽形態站立在废土荒原上。

几千米长的身躯遮蔽了那片病態的紫红色天空。

投下的巨影覆盖了整个天坑、十二座湮灭重炮、以及一百二十七台机甲所在的全部区域。

军阀首领的机甲在巨影中显得比蚂蚁还渺小。

他瘫坐在了驾驶椅里。

扩音器的开关碰都没碰。

频道已经彻底安静了。

安静了五秒。

然后有人在频道里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妈的,跑啊……“

苏元站在巨兽的头颅之上。

风很大。

废土荒原上的风裹著沙尘和金属锈蚀味,灌进他的鼻腔里。

真实的风。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三色竖瞳里的旋涡已经转到了极限速率。

“进食。“

两个字。

噬荒號的腹部裂开了。

从下頜到尾椎,一条长达两千多米的裂缝沿著巨兽的腹中线撕开。裂缝內部不是內臟。是深渊。

三色齿列从裂缝两侧向內合拢又张开,浓稠的真实源质雾气从齿缝间喷涌而出。

万千暗金色藤蔓从深渊中倾泻而下。

每一条都有成年人腰粗。

每一条上面都覆盖著黑曜石鳞片和那层透明的真实源质薄膜。

它们扎向地表。

扎向那些湮灭重炮。扎向那些机甲。扎向一切还在运转的、由金属和火药构成的现实世界造物。

第一根藤蔓刺入了最近的一座湮灭重炮的炮管。

八十米高的纯钢结构。

四十米长的炮管。

五米直径的液压柱。

防锈合金。散热翼片。弹药供给轨道。

藤蔓穿透了炮管的管壁。

钢铁在真实源质面前和纸没有区別。

穿透之后,藤蔓开始膨胀。鳞片上的那层透明薄膜渗入了金属的分子结构里。

重炮开始变色。

从灰色变成暗金色。

不是涂装。

是金属本身在改变。

原子重排。晶格改写。碳钢的碳碳键被拆解后重新排列成了一种自然界不存在的全新合金结构——带著三色法则纹路的暗金色活体金属。

重炮在被消化。

被活著消化。

炮管最先软化。从笔直的圆柱变成了弯曲的、气根状的暗金色触鬚。触鬚上长出了微型鳞片。

然后是底座。液压柱里的高压油被抽乾。金属外壳被藤蔓包裹、分解、吸收。

十秒。

第一座湮灭重炮从八十米高的钢铁巨物变成了一坨正在蠕动的暗金色肉瘤,然后被巨兽腹部的深渊一口吞下。

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

藤蔓的速度越来越快。

十二座重炮。

四十秒。

全没了。

连地基都被抽乾了。原本埋著炮座的深坑里只剩下光禿禿的、被真实源质烧成玻璃態的岩层。

机甲更快。

十五米高的重型柴油机甲在噬荒號的藤蔓面前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第一台机甲被三根藤蔓同时贯穿。胸甲、左肩、右腿。三个穿透点。

复合装甲板从穿透点开始变色。变软。变成暗金色的流质。

驾驶舱里的驾驶员感觉到自己的座椅在变形。仪錶盘在融化。操纵杆在他的手心里变成了一滩温热的金属粥。

他张嘴想喊。

没喊出来。

因为机甲的外壳已经完全解体了。

十五米高的金属巨人在两秒內被藤蔓分解成了一堆正在不停蠕动的暗金色金属粉末。粉末被藤蔓裹挟著吸回了巨兽的深渊巨口。

第二台。第三台。第五台。第十台。第二十台。

藤蔓在荒原上横扫。

暗金色的触手如暴雨般落下。每一根砸在地面上都是一个十几米的坑。

金属碎片。柴油烟雾。液压油雾。

混合著某种更湿润的东西。

在空气中瀰漫。

频道里的尖叫声在第十三秒时达到了峰值。

然后在第二十秒时全部消失了。

因为没有能发出声音的机甲了。

一百二十七台重型柴油机甲。

三十秒。

荒原上只剩下了藤蔓缩回去时带起的风声和余温蒸腾时发出的滋滋声。

苏元站在巨兽头颅之上。

脚下传来的震动不是攻击。是进食。是消化。是胃在蠕动的低频共振。

噬荒號在吃。

它的腹部深渊里,滚烫的金属铁水和被分解的碳氢化合物正被三色法则和真实源质双重改写,转化成了最纯粹的物理级+法则级双棲能量。

能量沿著巨兽体內的法则导管回流。

流向苏元。

流进他的骨鎧。流进他的骨骼。流进他每一根肌纤维。

暗金色的光从他的骨鎧纹路里渗出来。

越来越亮。

亮到连废土苍穹中翻涌的暗紫色云层都被映上了一抹金色。

他感觉到了变化。

现实的身体在变强。

不是虚擬数据的增长。是真实的肌肉密度在提升。骨骼硬度在增加。神经传导速度在加快。

物理层面的。

真实的。

不会因为伺服器断电而消失的。

万千条藤蔓从地表收回了大半。

但有两根没收。

它们精准地穿入了地下。

一根掀开了铁血重工军阀首领那台定製机甲的残骸。找到了驾驶舱。

驾驶舱的装甲已经融化了大半。里面那个还抱著操纵杆残根的男人被暗金色的触手捲住了脚踝。

倒吊。

在半空中。

离地面大约三十米的高度。

风在他的耳边呼啸。

肉乾掉了。鞋子也掉了。防弹面罩被风吹得翻了上去,露出一张满是灰尘和冷汗的脸。

他的眼珠子在打转。

想说话。嘴张了三次。第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另一根藤蔓从地下钻了进去。

一路向下。

穿过了被三色脉衝改写过的建筑结构。穿过了满是暗金色纹路的走廊和管道。

找到了监控室。

防爆顶盖在藤蔓面前像饼乾。

一戳就碎。

碎片和灰尘落了总管一身。

他还坐在地上。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甚至连表情都没变过。

嘴巴张著。眼睛瞪著。裤子湿的。

藤蔓捲住了他的腰。

拖了出去。

拖的时候他的后背蹭过了碎裂的防爆顶盖边缘。防护服被割破了。肉皮也蹭破了。但他没感觉。

他被提了上来。

提到了地表。

提到了荒原上。

提到了和军阀首领並排的位置。

两个人。

一个穿著破烂的军用防弹背心。

一个穿著被割破了肩的白色防护服。

並排倒吊在三十米高空。

在他们脚底上方。

帝途噬荒號的巨兽形態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大到没有边界。暗金色的血肉表面覆盖著黑曜石鳞片和三色法则纹路。每一片鳞片都有教室那么大。

深渊巨口还没完全合上。齿缝间残存的金属铁水缓慢地滴落。

每一滴落在地面上都是一个冒著白烟的熔坑。

总管看著这个画面。

看了三秒。

然后他开始笑。

笑声从嗓子里滚出来。碎的。乾的。像踩碎了一把枯叶。

“哈……哈哈……“

“物理学……不存在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

“我设计了七层物理防火墙……“

“三层电磁屏蔽……“

“两套独立供电系统……“

“物理学不存在了……“

这是他这辈子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藤蔓收紧。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短促。闷哑。

然后是暗红色的雾气飘散在废土荒原的风中。

被什么嘴碎的声音都没有了。

整个荒原安静了。

只有风。

风颳过那些还在冒著余温的熔坑。

刮过残留在地面上的机甲零件碎屑。

刮过什么都不剩了的湮灭重炮阵地。

发出呜呜的声响。

低沉的。绵长的。像是这片大地在哭。

苏元闭上了眼。

三色竖瞳消失在暗金色骨鎧的阴影里。

他在感受。

真实世界的第一顿饭。

味道……

说不上好。

但很实在。

是那种嚼在嘴里有分量的感觉。

每一口都是物理质量。每一口都是真实的原子和分子。不会在伺服器重启后消失。不会因为代码被刪就不存在了。

这种感觉让他的胸腔里某个一直绷著的东西鬆了一下。

只鬆了一下。

因为下一秒,从总管被藤蔓绞碎前那零点几秒里被他顺手掠夺的记忆残片,涌入了他的意识。

画面很碎。声音断断续续。

但有一段很清晰。

是一间会议室。

长桌。十几个穿著深色制服的人。投影屏幕上是一组数据模型。

总管站在投影前面,手里握著雷射笔。

他在做匯报。

“……归零计划的定位从一开始就不是尖端项目……“

“……本质上它就是一个垃圾回收站。实验体全部来源於废弃人口清单——一號区到七號区的无身份居民、战爭遗孤、失踪人口……“

“……脑电波数据的商业价值极低,连真理联合议会下属的三级资料库都不屑於收录……“

“……唯一的產出是低纯度的意识源质,供上游的彩虹桥计划做基础研究的添头……“

“……年度拨款已经连续五年被削减,今年的运营资金比去年少了百分之四十七……“

“……说白了,我们就是议会底层预算里那个可有可无的垃圾站……被裁撤只是时间问题……“

画面断了。

苏元的三色竖瞳猛地睁开。

瞳孔里的旋涡停了半拍。

垃圾回收站。

废弃人口。

可有可无。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獠牙从嘴唇

然后抽搐消失了。

面无表情。

比愤怒更让人害怕的,是面无表情。

他没有时间感慨。

因为天变了。

紫红色的苍穹在他头顶裂开了。

不是闪电劈的。不是藤蔓撕的。

是被某种宏大到了荒谬程度的物理引力场强行撕开的。

云层从裂缝的边缘向两侧捲去。暗紫色的低云被引力拉扯成了长条形的旋涡。

裂缝越来越大。

从裂缝里透出来的光不是阳光。

是金属的冷白色。

是舰船照明系统的標准色温。

苏元抬头。

三色竖瞳直直地看上去。

一艘舰船。

从苍穹的裂缝里缓缓地、缓缓地碾压下来。

它太大了。

大到了苏元的视野装不下它的轮廓。

他只能看到底部。

灰白色的。平整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散热柵格和推进器喷口的底板。

每一个推进器喷口的直径都超过了一座城市。

舰身上印著徽章。

金色的盾形底座上交叉著两根权杖。权杖的交叉点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眼睛

苏元的三色竖瞳放大了焦距。

看清了。

“真理联合议会——行星清洗第四师“。

冰冷的机械广播声从天空中倾泻而下。

不是扬声器。

是引力波调製的全频段信號。直接在每一个物体的分子结构里產生振动,將声音传递到大气中每一寸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检测到归零计划zr-0017號隔离舱出现数字渗透体泄漏。“

“泄漏体与物理空间產生非法纠缠。“

“判定等级:寄生型概念病毒。“

“启动行星级玻璃化清洗。“

“倒计时:一百八十秒。“

苏元站在噬荒號的头颅上。

风比刚才更大了。歼星舰的引力场扰动了整个星球的大气环流。

他的骨鎧上沾满了铁锈色的灰尘和深红的雾气残留物。

獠牙上还掛著一丝金属碎屑。

他伸出舌头。

舔了一下。

铁锈味。铜味。还有一点高爆装药燃烧后残留的硫化物的辛辣。

真实世界的味道。

他没退。

脊背笔挺。

三色竖瞳仰望著那艘遮蔽了半个行星的庞然大物。

嘴角慢慢裂开了。

獠牙全部暴露在外。

笑了。

很轻。很低。

低到只有脚下噬荒號的三色巨颅听见了。

巨颅的喉咙里发出了回应的低鸣。

“这盘菜大了点。“

苏元攥紧了右拳。骨鎧的指节互相碰撞,发出了短促的金属叩击声。

“但我饿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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