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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开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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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他知道身后是谁。

爆竹还在炸,红纸屑飞溅,空气中瀰漫著硝烟的味道。看热闹的百姓捂著耳朵笑,孩子们兴奋地叫嚷。贺子瑜在爆竹声中大喊著什么,听不清。

沈堂凇一动不敢动。他能感觉到萧容与的下巴几乎抵著他的发顶,能感觉到那双手捂得很稳,隔绝大部分噪音。这个姿势太亲密了,亲密到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耳边温热的触感,和身后令人安心的存在。

他不知道这个姿势保持了多久。

直到爆竹声渐渐稀落,最后一声闷响后,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捂著他耳朵的手,很轻地动了动,然后鬆开了。

沈堂凇立刻往前迈了一步,拉开距离。他不敢回头,耳朵被捂过的地方还残留著温热的触感,脸颊滚烫。

“嘖。”

旁边传来一声清晰的,带著笑意的咂嘴声。

沈堂凇僵硬地转过头,看见宋昭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手里的摺扇摇啊摇,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沈先生这胆子,”宋昭拖长了调子,目光在沈堂凇通红的耳朵和身后神色如常的萧容与之间转了转,“还得练练啊。不过也是,这爆竹確实响了些。陛下,”他转向萧容与,笑容更深了,“您这『护驾』的动作,倒是快得很。”

萧容与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接话,只看向街心。

爆竹放完了,满地红纸屑,空气里硝烟味浓得呛人。贺子瑜正拿著扫帚,笑嘻嘻地扫著,一边扫一边喊:“开门大吉!红红火火!”

陈阿沅站在铺子门口,看著满地的红,看著门楣上两块匾额,看著眼前这些来为她贺喜的人——有侯府公子,有当朝將军,有丞相,有皇帝,还有待她如友的沈先生。

她由心的笑了。

这才是她以后的生活。

“多谢各位。”她清了清嗓子,清亮的嗓音像黄鸝一样,“今日沅舟开张,承蒙各位不弃,前来捧场。阿沅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铺子里备了些粗茶,还有自己做的几样小点心。各位若不嫌弃,请进店喝杯茶,歇歇脚。”

她侧身,让开门口。

铺子里已经收拾妥当了。长案擦得鋥亮,上面整齐摆著新做的几只船模,墙边的木架上,除了木料,还多了些雕了一半的花鸟、小兽摆件。靠窗摆了张方桌,上头放著茶壶茶盏,还有几碟点心。

贺子瑜第一个窜进去,抓起块绿豆糕就塞嘴里,含糊道:“好吃!阿沅你什么时候学的”

“閒来无事瞎琢磨的。”陈阿沅跟著进来,给他倒了杯茶,“慢点吃,別噎著。”

其他人也陆续进来。铺子本就不大,一下子进来这么些人,顿时显得有些拥挤。没有人会介意,反而倒是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家常的温馨感。

宋昭摇著扇子,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拿起那只乌篷船模型细看,嘖嘖称奇:“陈师傅这手艺,绝了。这篷,真能滑动这桨,真能转”

“能。”陈阿沅点头,给他演示。手指轻轻一推,船篷就滑开了,露出里头小小的舱室。拨动细竹籤连著的木桨,桨叶便微微转动。

“妙啊!”宋昭赞道,转头对萧容与说,“老爷,您看,这手艺放在宫里造办处,也是一等一的。陈师傅,有没有兴趣接点宫里的活儿今年中秋,宫里各处殿阁要换一批摆件,你这船模,摆书房、摆暖阁,都雅致。”

陈阿沅一愣,看向萧容与。

萧容与正在看那只画舫模型,闻言抬眼,点了点头:“可以。让內务府看看要多少,什么样式。价钱按市价,再加三成。”

陈阿沅心跳加快了。宫里的订单……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她深吸一口气,躬身:“谢老爷。民女……一定尽心做好。”

“哎呀,这下陈师傅可要忙起来了。”宋昭笑道,又凑到沈堂凇身边,用扇子掩著嘴,声音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沈先生,以后若是有閒,不如来这小铺子学学如何雕花,以后给陛下雕块玉佩啥的。”

沈堂凇正捧著茶杯喝茶,闻言差点呛著,瞪了宋昭一眼,他这双手,从来没有心灵手巧过。

萧容与却像是没听见宋昭的调侃,手指在那画舫的雕花栏杆上轻轻抚过,忽然开口:“这栏杆上的雕花,刻得比官船上的还精细。”

陈阿沅忙道:“是民女父亲教的。他说,船上的雕花,不光为了好看,每一道纹路都有讲究。缠枝莲连绵不绝,寓意吉祥长久;回纹方正,象徵平稳安泰;云纹舒展,是盼一帆风顺。”

萧容与点点头,眼里流露出讚许。

贺阑川一直沉默地站在门边,此刻忽然开口:“京州水师那边,战船的模型训练用的,一直不太得用。陈师傅若有余力,可否按標准战船的样式,缩比例做几只要能拆解,能组装,让兵士熟悉结构。”

这又是一个意想不到的订单。陈阿沅压下心头的激动,郑重道:“民女可以试试。但战船制式,民女未曾见过实物,可能需要图纸,或……有人讲解。”

“图纸我让人送来。”贺阑川道,“若有不明,可来问我。”

“是,谢贺將军。”

贺子瑜在旁边听得眉开眼笑,比自己接了订单还高兴。他凑到陈阿沅身边,小声道:“你看,我说吧,你的手艺,到哪儿都有人识货!”

陈阿沅看著他的眼睛,心里那点忐忑彻底散了。

日头渐渐升高,铺子里几个人或坐或站,喝著茶,说著话,看著满屋子的木器船模。

沈堂凇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捧著茶杯,看著眼前的景象。陈阿沅在给宋昭讲解一只小松鼠木雕的刀法,贺子瑜在跟贺阑川比划战船的结构,萧容与负手站在长案前,静静看著那些船模。

这一刻,没有君臣,没有官民,没有那些复杂的身份和算计。只是一个手艺很好的姑娘,开了间自己的铺子,一群朋友来给她贺喜,喝茶聊天,说说笑笑。

很普通,很热闹,很暖和。

沈堂凇眼前忽然闪过在绍兴时,阿沅跪在廊下,叩首说“恳请大人为民女爹娘申冤”的样子。那时她眼里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是深不见底的痛楚。

而现在,她站在阳光里,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正认真地跟当朝丞相討论雕工。

真好。

他低头喝了口茶。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入口清甜。

“想什么呢”

耳边忽然响起低低的声音。

沈堂凇转头,萧容与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也端著杯茶,目光落在他脸上。

“没想什么。”沈堂凇说,“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萧容与顺著他刚才的目光,看向正和宋昭说话的陈阿沅,又看了看满屋子的人,很轻地“嗯”了一声。

“是挺好。”

两人並肩站在窗边,都没再说话。外头是街市喧囂,里头是人声笑语。

宋昭不知说了什么,逗得陈阿沅抿嘴笑。贺子瑜在旁边起鬨,被贺阑川拍了下后脑勺。常平正给各位续茶,胡管事也来了,拎著个食盒,说是家里刚蒸好的包子,还热乎著,给大家垫垫肚子。

满屋子的烟火气,满屋子的生机勃勃。

沈堂凇看著,感慨这大概就是他最喜欢的寻常人间的热闹。

而此刻,他身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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