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鼎足而立(2/2)
一水挠挠光溜溜的脑袋,九个戒疤泛著微光,纳闷道:“我……说错啥了”
顾遐邇掩唇一笑,眼波灵动:“夜甲子生就一副天生佛相,二十多年还断不了嗔痴爱恨,这不是眼红我么”
一山斜睨一水,嘴角翘得老高:“咱俩偷溜出来的事,你倒抖得利索回头小师妹饿你三天,可別拽著我垫背。”
一水脸色霎时灰败,喃喃直念“完了完了”,那神情,仿佛面壁十年都比惹恼甲子小师妹强些。
他猛一扭头,见张九鼎袍袖翻飞、眾道士剑拔弩张,火气“腾”地窜上头顶:“管他娘的!先让和尚打得痛快再说!”
一水双目暴睁,气息陡然一沉。山风骤然止息,连鸟鸣虫嘶都消失了,飞升坛上静得瘮人。
他身形枯瘦,窄肩宽胯,活像根被抽乾水分的竹竿;眼窝深陷,一双眼珠却凸得骇人,几欲挣脱眼眶蹦出来。
“弥——陀——佛——!”
一字一顿,如重锤夯地,每一声都砸在飞升坛石阶上,震得烟尘腾空而起,瀰漫如雾。
百余名道士东倒西歪,连张九鼎身旁几个修为深厚的长老,也踉蹌数步才勉强站稳。
张九鼎刚稳住身形,就见那大和尚毫无徵兆地扑来,心头一愣:这禿驴发的哪门子疯连句招呼都不打便悍然出手!可箭在弦上,容不得他细想,只听他喉头一滚,暴喝出声:“起阵!”
身后人影倏然闪动,数道身影疾掠而出,以张九鼎为轴心,半弧展开,长剑出鞘,寒光凛凛。
再往后,四五十名道士仓促立定,齐齐斜抱剑柄,一声“福生无量”衝口而出,声浪如裂帛,直刺苍穹。
一水双掌合十,身前三尺处空气微微扭曲,一层薄如蝉翼的屏障悄然凝成,表面浮现金鳞般的光晕,缓缓沉实。
“佛说臭皮囊,照见眾生相。”
他眼帘垂落,足尖离地,整个人徐徐浮升,周身气机奔涌外泄,如潮水般向四周碾压——飞升坛上眾人顿觉胸口发闷,呼吸都沉了几分。
张九鼎脚下生根,舌绽春雷:“武当天枢剑阵,第一式——启!”
百余名道士踏步如流,层层叠叠奔走穿插,自张九鼎两侧滑过,毫不迟滯,迅速围拢顾天白四人。
他双袖猛振,身形拔地而起,轻盈掠向阵后;眾道士鱼贯涌入飞升坛,列阵如莲瓣舒展,剑锋齐指前方。
一山跨前一步,紧贴一水身侧,单掌竖於胸前,目睫低垂,声如古钟:“佛观眾生相,不过一具臭皮囊。”
电光石火之间——从一水吼出金刚狮子吼,到张九鼎號令布阵,再到一山踏步上前,不过三息功夫。
“眾生相”镇守阵眼、执掌整座天枢阵的张九鼎眉峰一蹙,朗声断喝:“眾弟子守住灵台,莫被幻象所惑!”
顾天白哪料得到这两个大和尚说动手就动手,拦都来不及拦。他心里透亮:那位甲子年入门的小师妹熬的素粥,对这俩和尚而言,怕比面壁十年还勾魂。
抬眼望去,武当已列阵成势——细数之下,恰是四十九人。看似散漫无序,实则步履暗循星轨,踏罡踩斗,眨眼间阵势已成。霎时天地气机翻涌,雾气般氤氳流转,悠悠荡荡铺满方寸之地,仿佛这一方坛台,已被阵势牢牢攥在掌心,稍一激盪,便撼人心魄。
自小在藏书阁翻烂典籍的顾天白,怎会不识这號称天下第一的剑阵他沉声道:“七环嵌套,环环生变,阵眼游移不定。先按兵不动,待其势成,再斩主阵之人,隨后……”
话音未落,双肩微耸,掌心气劲勃发,凝成两团幽蓝光晕,覆於手背之上。
可一山压根没听进耳里,早已抢步而出,迎著那座已然运转如轮的天枢剑阵,大步闯入!
这对自幼被师父分授的师兄弟,一个专修佛门玄心法门,一个苦练禪宗伏虎功,动静相宜。此刻一水气机如海,远非当年半山腰与莫万仞交手时那层外溢罡气可比——那是纯粹佛力所凝的护体金光,流转不息,灿若朝阳,宝相森严,恍若真佛临坛。
剑阵徐徐旋动,一山却毫无滯碍,直撞而入,宛如巨石坠湖,激起层层叠叠的气机涟漪,一圈圈震开,浩荡不绝。
武当天枢剑阵,源出终南山全正教。初时仅由七人操演,暗应北斗七星之数,故名“全正七星阵”。七百年前,前朝天子於开封召集群道,设盛大法会,名义上是推演道法、切磋技艺,实则为爭正统、定祖庭。
彼时,武当首任张姓掌门张道成,独战群雄,连胜二十余家道门,唯与龙虎山斗至平局,难分伯仲。自此,道门便有了“西武当、东龙虎”之说,两派遥相呼应,鼎足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