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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教室里的纸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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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用……要用别人的脸来换。”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同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是那间储物间的方向。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不,不是撞,是拍。像是有人在门里面用力拍了一下门板。

那扇门纹丝不动。铁锁还挂在那里,锈迹斑斑。门底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渗出来。

是一张纸巾。

白色的,叠得很整齐,从门底的缝隙里慢慢地挤出来,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蛇在把它推出来。纸巾一点一点地出现,先是一个角,然后是一半,最后整张纸巾都出来了,静静地躺在走廊的地砖上。

陈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尖叫,转身就跑。她跑得很快,校服在风中鼓起来,像一个逃跑的幽灵。走廊里回荡着她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她跑进了教室。

林晚棠一个人站在走廊上,距离那间储物间大约十米远。地上那张白色的纸巾在灰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小片雪,像一个标记。

她应该走的。任何一个理智的人都会选择走。

但她没有走。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那间储物间,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中跋涉。空气变得越来越沉重,那股霉味越来越浓,但不是普通的霉味——在这股霉味的底下,还有另一种味道。甜腻的,像腐烂的水果,又像某种廉价香水的味道。

她走到门前,蹲下来,看着地上那张纸巾。

纸巾上没有写字。它是空白的。

但她注意到纸巾的质地跟普通的纸巾不太一样——更厚,更粗糙,表面有细微的纹理。她捡起来,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这种质感她摸到过。

在梦里。

梦里的那个女生——那个没有脸的女生——脸上贴着的纸巾,就是这种质感。

她猛地站起来,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从门后面传来的。

那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一个人隔着很厚的墙壁在说话。但内容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穿过门板的缝隙,钻进她的耳朵里:

“林老师……你也想要一张脸吗?”

林晚棠转身就跑。

她跑过走廊,跑过楼梯,跑过操场,一直跑到学校的传达室门口才停下来。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传达室的老头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了。

她站在那里,心跳如鼓,脑子里一片混乱。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那句话一直在她脑海里回响:

“林老师……你也想要一张脸吗?”

那个声音——那个从门后面传出来的声音——她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不是在生活中,而是在某种更久远、更模糊的记忆里。那种声音像是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你记不清他的长相,也记不清他的名字,但当他说出一句话的时候,你的身体会比你的大脑更先认出他。

她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了。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林晚棠失眠了整整一夜。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经历的一切。年糕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一整夜都蜷在她身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也没有睡着——她能感觉到猫的身体一直保持着警觉的紧绷状态。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她坐起来,打开床头灯,从包里拿出那七张写满字的纸巾,一张一张地铺在床上,按照日期的顺序排列好。

2019年10月14日,星期一,晴。今天是我第一次注意到那扇门。

2019年10月15日,星期二,阴。那扇门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2019年10月16日,星期三,雨。我听见里面有声音。

2019年10月17日,星期四,阴。声音越来越清楚了。它在叫我的名字。

2019年10月18日,星期五,晴。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们不会相信的。

2019年10月19日,星期六,阴。周末不用去学校,但我还是能听见那个声音。它不在门后面了。它在我的房间里。

2019年10月20日,星期日,雨。它说它需要我的脸。

这些纸巾是五年前的。五年前,2019年,苏小晚应该是十一岁。十一岁的苏小晚在哪里?在做什么?她写下的这些内容——那扇门、那个声音、那个需要她的脸的东西——到底指的是什么?

林晚棠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青石中学的历史。学校的官网上有一个简单的介绍页面,说青石中学成立于1995年,最初是一所完中——就是既有初中部又有高中部的完全中学。后来在2018年,初中部被撤销了,只保留高中部。初中部的教学楼被改造成了储物间和器材室。

2018年。苏小晚十一岁,正好是上初中的年纪。

也就是说,苏小晚很有可能在青石中学读过初中。但老刘说她在附近读的初中——要么是老刘在撒谎,要么是苏小晚的学籍信息被修改过。

她决定查一查。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学校的档案室。档案室在一楼最西头,是一个很小的房间,里面堆满了各种旧文件、旧试卷和旧教案。看门的是一个叫老赵的校工,五十多岁,腿脚不太好,走路一瘸一拐的。

“林老师,你要找什么?”老赵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杯壁上印着“劳动最光荣”的字样。

“赵师傅,我想查一下2018年左右的初中部学生档案。学校不是2018年撤销初中部的吗?那些学生的档案应该还留着吧?”

老赵的表情变了。

又是那种变化——那种细微的、像冰面裂开一样的变化。

“初中部的档案啊……”老赵喝了口茶,慢吞吞地说,“那些东西……可能找不到了。搬来搬去的,丢了不少。”

“能不能帮我找找?我只需要查一个人的信息。”

“谁啊?”

“苏小晚。2018年的时候应该是在读初一。”

老赵的手抖了一下,搪瓷杯里的茶水洒出来一点,溅在他的裤子上。他没有去擦,而是抬起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林晚棠。

“林老师,”他的声音很低,“你查这个干什么?”

“我是她的语文老师,她最近出了点状况,我想了解一下她的过去。”

“什么状况?”

林晚棠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实话:“就是……情绪不太好,经常请假。我想看看她在初中阶段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老赵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搪瓷杯,杯中的茶水已经凉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垢。窗外的光照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林晚棠注意到他的眼角有很多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林老师,”他终于开口了,“有些东西,查到了反而不好。你不知道,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你知道了,就没办法当作不知道了。”

“赵师傅,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老赵没有回答。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档案室里面,在一个落了灰的铁皮柜子前停下来。他翻了很久,从一个很深的角落里翻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已经发黄了,边角都磨损了,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

“2018年,初中部,特殊事件。”

他把信封递给林晚棠。

“你自己看吧。看完就放回去,别跟任何人说是我给你的。”

林晚棠接过信封,手指有些发抖。她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了一沓文件。最上面是一张A4纸,打印着一份情况说明,抬头是“青石中学关于‘4·17事件’的情况报告”。

她开始读。

“2018年4月17日下午四点三十分左右,我校初中部一年级(三)班学生苏小晚,在教学楼四楼东侧走廊尽头的一间废弃教室内,被发现处于昏迷状态。发现者为该班班主任刘德明老师。当时苏小晚同学独自一人躺在教室的地板上,面部覆盖着一张纸巾。据刘德明老师描述,纸巾被紧紧地贴在苏小晚同学的脸上,几乎覆盖了整个面部,导致其呼吸不畅。刘老师立即将纸巾取下,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苏小晚同学被送往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经检查,身体无大碍,但精神状况极不稳定,反复声称‘有人在门后面’‘它在看我的脸’等语无伦次的内容。事后,学校对事件进行了调查,但未发现明显的外部原因。苏小晚同学在事件发生前一周内,曾多次向同学表示,四楼东侧的废弃教室内有‘奇怪的声音’,但当时未引起重视。为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学校决定自2018年秋季学期起,撤销初中部,原初中部教学楼停止使用,四楼东侧废弃教室改为储物间,加装门锁,禁止任何人员进入。以上为事件经过。”

林晚棠读完这份报告,手已经抖得几乎拿不住纸了。

2018年4月17日。四年前。苏小晚在初中部的时候,就已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在那间废弃的教室里,被一张纸巾覆盖在脸上,陷入昏迷。

而发现她的班主任,就是刘德明——现在的班主任老刘。

老刘什么都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林晚棠继续翻看信封里的其他文件。她翻到第三页,看见了一段话,是苏小晚苏醒后对心理辅导老师说的话:

“它一直在叫我。从上周开始就在叫了。它说它在门后面,它说它很冷,它说它没有脸。它说我的脸很好看,它想要我的脸。我告诉它不行,它就生气了。它说如果我不给它,它就自己来拿。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在教室里,门忽然开了。没有人站在门口,但我能感觉到它进来了。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贴在了我的脸上。很凉,很轻,像一张纸。它开始收紧,贴得越来越紧,我喘不上气。我想喊,但嘴被堵住了。我闭上眼睛,然后就不记得了。”

林晚棠把文件放回信封里,把信封还给老赵。

“赵师傅,谢谢你。”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自己知道,这份平静是脆弱的,像一层薄冰,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水。

“林老师,”老赵接过信封,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那个储物间……四楼东头那间。2018年之后,一直锁着,没人进去过。但是……但是去年开始,有人发现门底的缝隙里时不时会渗出纸巾。白色的,叠得很整齐。没有人知道是怎么来的。清洁工每天早上都会扫走,但第二天又会有的。”

“去年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高二开学之后吧。九月份。”

高二开学。苏小晚进入青石中学高中部的时间。

林晚棠闭上眼睛。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不是推理出来的,而是一种直觉的顿悟,像闪电在黑暗中劈开一道裂缝,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足以照亮一切。

那间储物间里的东西——那个“没有脸的东西”——在2018年就已经接触过苏小晚了。当时它试图拿走苏小晚的脸,但没有成功。苏小晚被救了,那间教室被锁了起来。但那个东西并没有消失。它一直在那里,在门后面,在黑暗中,等待着。

四年后,苏小晚回来了。不是回到初中部,而是回到同一栋教学楼的同一层——四楼。高中部的三班教室,就在那间储物间的旁边,只隔了几米。

那个东西一直在叫她。从门后面的缝隙里,从墙壁的缝隙里,从天花板的缝隙里,那个声音一直在渗透,像水一样无孔不入。苏小晚听见了。她不可能听不见。

而这一次,它没有失败。

林晚棠猛地睁开眼睛:“赵师傅,那间储物间的钥匙在谁手里?”

“只有一把,在刘老师那里。当年是他锁的门,钥匙就一直在他手里。”

老刘。

一切都是老刘。他知道2018年的事,他负责锁了那间教室,他保管着钥匙,他隐瞒了苏小晚失踪的消息,他告诉所有人“不许说出去”。

林晚棠从档案室出来之后,直接去找了校长。

校长姓孙,五十多岁,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看起来像一个退休的大学教授。他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宽敞明亮,墙上挂着各种锦旗和奖状。

“孙校长,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汇报。”林晚棠站在校长办公桌前,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林老师,坐,坐。”孙校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什么事这么急?”

“关于我班上的学生苏小晚。她已经失踪了好几天了,但学校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反而要求学生和老师不要外传。我认为这是极其不负责任的。”

孙校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平静地看着林晚棠。

“林老师,”他说,“你坐下说。”

林晚棠没有坐。

“孙校长,苏小晚在上周五放学后就没有回家,她妈妈已经报警了。但班主任刘德明老师告诉全班同学不许说出去,否则记大过。这是为什么?一个学生失踪了,学校不应该第一时间通知家长、配合警方吗?”

孙校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林老师,你先坐下。”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温和了,但那种温和让林晚棠感到更加不安——那是一种经过精心计算的温和,像一个医生在对病人宣布坏消息之前的铺垫。

林晚棠坐了下来。

“林老师,你来青石中学三年了,工作一直很认真,我很欣赏你。”孙校长说,“但是有些事情,你可能不太了解背景。苏小晚这个孩子,她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什么背景?你是指2018年的事吗?”

孙校长的眼神变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但林晚棠捕捉到了。

“你知道了?”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我知道了。我今天查了档案室的资料。2018年4月17日,苏小晚在初中部的那间废弃教室里昏迷,脸上贴着一张纸巾。当时就是刘德明老师发现的。现在那间教室被改成了储物间,就在我班上的教室旁边。苏小晚这学期以来状态一直不好,经常说听见那间屋子里面有声音。现在她失踪了,而学校的选择是——隐瞒?”

孙校长摘下眼镜,用一块绒布慢慢地擦拭镜片。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事情。

“林老师,”他重新戴上眼镜,“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2018年的事,是我亲自处理的。当时我是教导主任,不是校长。那件事之后,我们做了很多工作——撤销初中部,封存那间教室,给苏小晚安排了心理辅导。我们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但显然没有。”

“对,显然没有。”孙校长点了点头,“苏小晚去年升入高中部,我们一开始也很犹豫。她的成绩是可以上更好的学校的,但她妈妈坚持要让她来青石中学。我们当时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三年了,孩子也长大了,应该没事了。而且……她妈妈有她的考虑。”

“什么考虑?”

孙校长犹豫了一下:“苏小晚的家庭情况你可能不太了解。她爸爸在2016年去世了,她妈妈一个人带她。她妈妈是青石中学的毕业生,对学校有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执念。她觉得只有青石中学能保护她的女儿。”

“保护?保护什么?”

“保护她不受那个东西的伤害。”孙校长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她妈妈相信那间教室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她觉得如果把女儿送到别的学校,那个东西会跟过去。只有在青石中学,因为那间教室被封住了,那个东西被锁在里面,所以女儿才是安全的。”

“但显然不是。那个东西没有被锁住。它一直在渗透,一直在叫苏小晚。现在苏小晚失踪了,很可能就跟那间屋子有关。”

“林老师,”孙校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是一个语文老师,不是一个灵媒。你说的这些——‘那个东西’‘渗透’——这些都是不科学的。苏小晚有心理疾病,她妈妈也有,这是医学问题,不是灵异问题。”

“那你告诉我,苏小晚现在在哪里?”

孙校长沉默了。

“你说她有心理疾病,好,就算她有心理疾病。那她失踪了,学校不报警、不通知家长、不展开搜索,反而要求所有人保密——这就是对待一个‘有心理疾病的学生’的正确方式吗?”

“林老师,你冷静一下。”孙校长的声音变得冷了一些,“我没有说我们不报警。事实上,苏小晚的妈妈已经报警了,警方也在调查。学校这边,我们有自己的处理方式。你作为任课老师,做好你的教学工作就行了。有些事情,不是你该管的。”

“什么叫不是我该管的?我的学生失踪了,这叫不是我该管的?”

“林老师——”孙校长的语气忽然加重了,“我再说一遍,苏小晚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你不了解全部的事实,你不了解她的家庭,你不了解她的病史。你在没有充分了解情况的前提下,做出一些情绪化的判断,这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那你告诉我全部的事实。”

孙校长看了她很久。

“林老师,”他终于说,“我建议你去跟刘德明老师好好谈一谈。他是最了解情况的人。如果他觉得应该告诉你,他会告诉你的。”

这是逐客令。

林晚棠站起来,走出了校长办公室。她站在走廊上,深吸了一口气。十月的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但她闻不到——她的鼻腔里充斥着的,是那间储物间的霉味,甜腻的、腐烂的、像廉价香水一样的味道。

她拿出手机,拨了老刘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然后接通了。

“刘老师,我需要跟你谈谈。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老刘说:“我在四楼,储物间门口。”

林晚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在那里干什么?”

“等你。”老刘说,“我知道你会来的。”

林晚棠爬上四楼的时候,走廊里空无一人。学生们都在上课,整层楼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有几盏在不停地闪烁,让走廊里的光线忽明忽暗,像一部老旧的恐怖电影。

老刘站在储物间门口,背对着她。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背影有些佝偻。他的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间夹着一把钥匙——那把生锈的铁锁的钥匙。

“刘老师。”林晚棠走过去,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停下来。

老刘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平时的笑容,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觉。

“林老师,”他说,“你查到了什么?”

“我查到了2018年的事。苏小晚在初中部的时候,在这间教室里昏迷过。脸上贴着一张纸巾。是你发现的。”

老刘点了点头。

“你早就知道苏小晚的情况会再次出现。你知道她听见了这间屋子里的声音。你知道她状态越来越差。但你什么都没有做。你没有报告,没有寻求帮助,只是告诉所有人闭嘴。为什么?”

老刘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钥匙。那把钥匙在日光灯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边缘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

“因为我怕。”他说。

“怕什么?”

“怕那个东西。”老刘抬起头,看着那扇门。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恐惧,也不是悔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古老的疲惫。像一个守了太久墓的人,已经分不清自己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林老师,你知道2018年那天我为什么会在那间教室里吗?”

“为什么?”

“因为我也听见了那个声音。”老刘的声音变得很低,“在那之前的一个星期,我就听见了。每天晚上放学之后,我经过这间教室,都能听见里面有声音。不是普通的声音——不是老鼠,不是水管,不是风吹窗户。是一个人的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在哭。”

林晚棠的后背一阵发凉。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老刘继续说,“因为说出来没人会信。一个五十岁的老教师,说自己在空教室里听见了女人的哭声——别人只会觉得我老糊涂了,或者压力太大了。所以我决定自己去看。”

“你进去了?”

“对。那天下午放学之后,我用备用钥匙打开了这间教室的门。”他举起手里的钥匙,“就是这把。”

“里面有什么?”

老刘沉默了很久。走廊里的日光灯又闪了几下,发出滋滋的声音。

“里面什么都没有。”他最终说,“就是一间空教室。课桌椅都被搬走了,地上有一些旧报纸和废纸屑。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光线很暗。我站在门口看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我正要离开的时候……”

他停顿了。

“什么?”

“我听见了呼吸声。”老刘的声音几乎变成了耳语,“不是我的呼吸声。是从教室里面传出来的。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睡觉。我拿着手电筒照过去,声音是从教室的角落里传来的。那个角落有一个旧柜子,是以前放教学器材用的。柜子的门关着。”

“你打开了?”

“我打开了。”老刘深吸了一口气,“柜子里是空的。但是柜子的内壁上贴满了纸巾。一张一张的,叠得很整齐,贴满了整个内壁。白色的纸巾在黑暗中看起来很……很奇怪。像一张张脸。没有五官的脸。”

林晚棠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当时吓坏了,”老刘说,“我关上柜子,跑出了教室。第二天,我让人把那间教室清空了,柜子也搬走了。我找人把窗户钉死,换了一把新锁,就是这把。我以为这样就没事了。”

“但你没有锁住它。”

“对。我没有锁住它。因为……”老刘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因为那个东西不在柜子里。那个东西在纸巾里。”

走廊里的日光灯又闪了一下。

“那些纸巾,”老刘说,“我后来处理柜子的时候,让人把那些纸巾都撕下来扔掉了。但第二天,地上又出现了新的纸巾。白色的,叠得很整齐。我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来的。清洁工每天都会扫走,但第二天又会有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纸巾越来越多。最开始只是在储物间里面,后来开始在走廊上出现,再后来……”他指了指走廊尽头,“在楼梯口,在厕所里,在教室里。到处都有。白色的纸巾,叠得很整齐,出现在各种地方。没有人知道是谁放的。”

“苏小晚的那些纸巾呢?写着日记的那些?”

老刘摇了摇头:“那些不是苏小晚写的。”

“什么?”

“那些纸巾上的字迹,不是苏小晚的。我对比过苏小晚的作业本。字迹不一样。”

“那是谁的?”

老刘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面对那扇门,把钥匙插进了锁孔里。

“刘老师,你干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老刘转动钥匙,铁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真相就在这里面。”

“等等——”

老刘推开了门。

一股浓烈的霉味从门里面涌出来,夹杂着那种甜腻的、腐烂的香味。林晚棠被呛得后退了一步,用手捂住了鼻子。老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

储物间里面很暗。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门外的光线照进去一小片。林晚棠眯着眼睛往里看,看见了一些堆放的旧课桌椅、几个纸箱、一把倒立的拖把。地上落满了灰,墙角有蛛网。

“你看。”老刘指了指地面。

林晚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地上铺满了纸巾。

不是散落的,而是整整齐齐地铺在地上的,像一层白色的地毯。每一张纸巾都是叠好的——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跟她在梦里见过的一模一样。纸巾方块铺满了整个储物间的地面,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最里面的墙角,一层叠着一层,密密麻麻。

林晚棠蹲下来,拿起一个纸巾方块,展开来看。纸巾上写着字。不是苏小晚的字迹,而是一种更成熟的、更工整的字迹——像是一个成年人写的。

她借着门外的光线辨认:

“2018年4月17日。她跑了。但没关系。我会等。”

她又拿起一张:

“2019年9月1日。她回来了。她长大了。但她的脸还是那么好看。”

再一张:

“2020年10月17日。她来了。她终于来了。”

林晚棠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抬头看向老刘,老刘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已经知道了她会看到什么。

“这些纸巾……是谁写的?”

“我不知道。”老刘说,“但我有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老师,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个东西想要苏小晚的脸?”

“为什么?”

“因为苏小晚的脸,跟一个人很像。”

“像谁?”

老刘看着林晚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像你。”

走廊里的日光灯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从走廊的两端同时涌来,将他们吞没。林晚棠什么都看不见了——看不见老刘,看不见门,看不见地上的纸巾。只有声音还在:老刘急促的呼吸声,自己的心跳声,以及——

从储物间最深处传来的,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笑。

不是大笑,不是狂笑,而是一种很轻的、很温柔的笑,像母亲在哄孩子入睡时哼的摇篮曲。但那个声音里没有温暖,只有一种冰冷的、黏稠的……爱意。

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爱意。

“林老师——”老刘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但说到一半就断了。

“刘老师?刘老师!”

没有回应。

林晚棠摸索着往门口的方向走,但她的脚踩到了地上的纸巾方块,滑了一下,整个人摔倒了。她趴在地上,手掌按在那些纸巾上,感觉到纸巾

不是老鼠。不是虫子。

是纸巾本身在动。

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方块,像活物一样开始蠕动,展开,铺平,一张一张地叠在一起,连成一片。她感觉到身下的纸巾在向上蔓延,沿着她的手臂、她的腿、她的躯干,缓慢地、坚定地向上爬。

她想尖叫,但一张纸巾贴在了她的嘴上。

冰凉的。粗糙的。带着那股甜腻的香味。

纸巾紧紧地贴在她的嘴唇上,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捂住她的嘴。她伸手去撕,但纸巾的质地很奇怪——不是普通的纸,更像是一层皮肤,有温度,有纹理,甚至能感觉到上面细微的毛孔。

她的手碰到了自己的脸。

不,那不是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覆盖在她脸上的纸巾——一张完整的、巨大的纸巾,从额头一直覆盖到下巴,像一张面具,像一层新的皮肤。纸巾的边缘贴合着她的面部轮廓,没有一丝缝隙,像是被某种力量熔接上去的。

她想起了梦里那个没有脸的女生。那个脸上贴满了纸巾的女生。

她正在变成那个女生。

林晚棠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撕扯脸上的纸巾。纸巾发出了一声撕裂的声音——但那不是纸撕裂的声音,而是……皮肤撕裂的声音。

她感到了疼痛。

剧烈的、真实的疼痛,从脸上传来,像是有人在用刀割她的脸。她尖叫着,继续撕扯,纸巾在她的手指间碎裂,变成一片一片的白色碎片,像剥落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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