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我一直都在你的心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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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体开始变透明。不是从脚下开始,是从边缘开始。像一张照片从四周往中间烧。边缘已经融进光里了,只剩下中间还留着南宫绫羽的轮廓。银白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睛,白色的睡裙。
“你今天话很多。”南宫绫羽说。
“因为有人要来了。我给他腾地方。”
莫拉娜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淡的东西。
“你一直在问我和你有什么不一样。”南宫绫羽看着那张逐渐消失的脸。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不一样的地方是——你会一直问这个问题。我不会。”
莫拉娜的眼睛里,最后一点黑色的东西也沉下去了。她的身体已经几乎完全透明,只剩下一个很淡的轮廓,像一滴水滴进水里之前的那一瞬间。
然后她消失了。
虚空里只剩下了南宫绫羽一个人。
光开始重新亮起来。不是之前那种银白色的光,也不是刚才变暗的那种灰。是一种更暖的,带着一点金色的光。像黄昏。像秋天午后的阳光从桂花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落在她赤着的脚背上。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莫拉娜那种赤脚踩在水面上的脚步声。是鞋子踩在实地上的脚步声。很轻,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从光的深处传过来。
南宫绫羽没有回头。
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握拳的那种抖。是指尖在微微颤动。像一片叶子在风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她身后停下了。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虚空里的光缓缓流动。带着金色的暖光落在两个人之间。
“你瘦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是莫拉娜那种和她一模一样的声音。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很干净,带着一点青涩。像刚解冻的溪水从石头上流过。
南宫绫羽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回过头。
他站在那里。
十二岁的样子。比她记忆中矮一些。黑色的头发,刘海上有白色的挑染,像一道很小的闪电落在额前。脸还是少年人那种还没完全长开的轮廓,下颌的线条还带着一点圆润。但他的眼睛已经是他后来的样子了。黑色的,很安静。不是空洞的安静。是那种见过很多事之后,选择不说话的那种安静。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很普通的那种,领口洗得有点松了,露出锁骨一双帆布鞋,鞋带系得很紧。鞋面上有几道干了的泥印。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和她隔着三步的距离。
南宫绫羽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虚空里的光从金色变成了更深的暖橙色。久到她的手指不再抖了。
“你不该在这里。”
声音很轻。
“我知道。”
“你怎么来的。”
他想了想。想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和后来的他一模一样。
“不知道。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然后就看见你了。”
他看着她的脸。从额头看到下巴,从银白色的长发看到发梢的紫色,从紫色的眼睛看到赤着的脚。看得很慢,像在确认什么。
“你长大了。”他说。
南宫绫羽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想说,你也是。但他没有长大。他站在那里,还是十二岁的样子。黑头发,白色挑染,洗得发松的T恤领口,膝盖处磨浅了的长裤,帆布鞋上的泥印。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你没有长大。”她说。
“嗯。我停在十二岁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南宫绫羽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蹲下来。
赤着的脚踩在光上,膝盖弯曲的时候,睡裙的裙摆铺在光里,像一朵白色的花落在水面上。她蹲在他面前,视线和他的视线齐平。紫色的眼睛看着黑色的眼睛。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你的心里。”
“你怎么知道的。”
他想了想。
“因为这里的光,和你眼睛的颜色不一样。你的眼睛是紫色的。这里的光是金色的。金色是你想要的东西。不是你已经有的东西。”
南宫绫羽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十二岁的时候,没有这么会说话。”
“我在你心里待了很久。学会了一点。”
他往前走了半步。帆布鞋踩在光上,没有声音。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三步变成了两步。
“你今天杀了人。”他说。
“嗯。”
“杀了多少。”
“十七个。”
“加上之前的呢。”
“八十个。”
他点了点头。不是那种敷衍的点头,是很认真的,像在记住一个数字。点完头之后,他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了一瞬,看着虚空里某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然后又把视线移回来。
“八十个人。很多。”
“很多。”
“你还会杀更多吗。”
南宫绫羽沉默了。
虚空里的光在两个人之间缓缓流动。金色的,暖橙色的,像黄昏的光从桂花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黑色的头发上,落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落在他帆布鞋的泥印上,落在她赤着的脚背上。
“会。”她说。
“杀到什么时候。”
“杀到没有人敢再踩我的时候。”
他看着她。黑色的眼睛很安静。不是那种空洞的安静。是那种听见了,在想的安静。
“那你要杀很多人。”
“我知道。”
“你会累吗。”
南宫绫羽的眼睫动了一下。她蹲在他面前,紫色的眼睛看着他的脸。十二岁的脸,还没有长开的下颌线,洗得发松的T恤领口。她想伸手摸一摸他的头发,手指抬到一半,停住了。
“有时候会。”她说。
“累的时候怎么办。”
“不知道。大概继续走。走到不累为止。”
他沉默了一会儿。虚空里的光在他黑色的头发上慢慢移过去。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两步变成了半步。他伸出手,把手放在她的头顶。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南宫绫羽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累的时候,可以停下来。”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稳。和后来的他一模一样。那种不是安慰,不是劝说,只是陈述一件事实的语气。
“不用一直走。停下来也可以。停下来,天不会塌。”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发抖。不是握拳的那种抖。是指尖在微微颤动。像一片叶子在风里。
“你说得容易。”她的声音有一点哑。“停下来,那些踩我的人就追上来了。”
“追上来了,我帮你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模一样。像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像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像桂花树每年秋天开花。像他会一直站在她旁边。
南宫绫羽的嘴唇在发抖。
她想说,你自己才十二岁,你挡什么。但她说不出来。因为他站在她面前,黑色的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一点都没有。十二岁的他,说出来的话,和后来的他说出来的话,一模一样。
“你挡不住的。”她终于说出来了。“你才十二岁。”
“嗯。但我在你心里。”
虚空里的光微微震动了一下。
南宫绫羽看着他。看着他的黑头发,白色挑染,洗得发松的T恤领口。看了很久。
“你在我心里。”
“一直都在。”
他的声音很轻。但虚空里的光随着这四个字亮了一瞬。
“不是外面的我。外面的我在很远的什么地方。在执行任务。或者在包扎伤口。但这里的我——是你记得的我。你记得很牢。连帆布鞋上的泥印都记得。”
南宫绫羽低下头。看着他的帆布鞋。鞋面上那几道干了的泥印。是青州那条巷子里的泥。红色的,黏的。她从精灵王国逃到九牧,在青州那座小房子里遇见了他
她记住了那个人,记住了很多年。
“绫羽……”
他开口了,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很轻,很稳。
“雪化成了水,水汇聚成河。河流奔涌向前,从不问自己是否清澈,只问能否滋养一方。”
“奥莉薇娅姑姑记住每一张脸,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变成加害者。你记住所有的疼,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让疼白受。”
南宫绫羽的眼眶红了。
“你们根本就是一样的人。何来不像。”
他的的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明亮而天真的光,然后他抱住了她。他伸出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银白色长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你杀了八十个人。每一个都该杀。你不后悔。你也不找借口。你杀了就是杀了。你和他们不一样。不是因为你杀了他们。是因为你杀了他们之后,还会蹲在这里,和一个十二岁的人说这些。”
他看着她的眼睛。
“他们不会。他们杀了人,不会蹲下来和一个十二岁的人说话。他们会站起来,走掉。去杀下一个。你不会。你蹲下来了。这就是你和他们不一样的地方。”
南宫绫羽的嘴唇在发抖。
“你在我心里待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嗯。因为你在外面,没有人说这些。梅沙姨不会说。你哥哥不会说。外面的我,也不会说。外面的我只会站在旁边。不说话。”
他停了一下。
“所以这里的我替他说了。”
虚空里的光开始变亮了。不是突然变亮,是一点一点地,从远处往近处亮起来。金色的,暖橙色的,像天亮之前东边的天际线先泛起一层青色。
他站起来。
帆布鞋踩在光上,没有声音。他站在她面前,十二岁的样子。黑头发,白色挑染,洗得发松的T恤领口。他低下头看着她。
“我要走了。”
“去哪。”
“回你心里更深的地方。你叫我的时候,我会出来。”
南宫绫羽站起来。赤着的脚踩在光上。她比他高。她低着头,看着他。
“我叫你的时候?”
“嗯。”
“怎么叫?”
“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会来,直到真正的我回来。”
他的身体开始变透明。不是从边缘开始,是从脚下开始。光从他帆布鞋的泥印上漫上来。漫过膝盖,漫过洗得发松的T恤,漫过黑色的眼睛。
他一直看着她。直到光漫过了他的脸。
然后他消失了。
虚空里只剩下了南宫绫羽一个人。
光开始碎裂。从远处开始,一道裂缝,两道裂缝,无数道裂缝。光像镜子一样碎开,碎片往四面八方飞散。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她的脸。银白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睛,白色的睡裙,赤着的脚。
她站在碎裂的光中央。
银白色的长发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吹起来。睡裙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看着光碎裂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手指不再抖了。
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天花板上的藤蔓图案在月光里若隐若现。从中央向四周蔓延,每一片叶子都刻得很细。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里沙沙响。月光照在窗台上,照在书桌上,照在床脚的被子上。
小九蜷在她脸侧,尾巴搭在她脖子上,呼噜声细细的。
她坐起来。
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月光里闪了一下。银白色的,很细的一圈。她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用拇指转了一下戒指。戒面转了一圈,又回到原位。光在纹路里折了一下。
“瀚龙。”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小九听得见。
小九的耳朵转了一下。她把小九抱起来,贴在胸口。小九的心跳隔着皮毛传过来,很快,很轻。和她的心跳叠在一起。
窗外起风了。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一片叶子从枝头落下来,在月光里翻了几翻,落在窗台上。
她伸手把叶子捡起来。叶子边缘有一点枯黄,叶脉清晰。她把叶子夹进床头柜上的书里。书是四岁那年没看完的图画书。书页已经泛黄了。
她躺下来,把小九放回枕边。被子拉到胸口。天花板上的藤蔓还在月光里蔓延。
她闭上眼睛。
这一次,呼吸很快变得很浅很均匀。小九的呼噜声也稳定下来了。窗外的桂花树还在沙沙响。月光移到了床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