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敕言禁咒,白山迎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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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者青衫落拓,气质儒雅,正是韩子恆。
他身侧,一袭书院学子的月白长衫、身量已与父亲比肩的少年,不是白玄宣又是谁
少年脸庞褪去了离家时的稚气,多了几分沉稳书卷气,此刻却眼眶微红,目光死死锁在谷口那几道身影上。
墨千幻依旧是一身张扬的青衫,腰间掛著各式奇形怪状的法器,走路带风,脸上掛著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赵一则是一身粗布短打,腰挎长刀,面容粗獷,眼神如鹰,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山林,只是在看到白玄礼时,眼中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四人行至界线前,停下脚步。
白岁安恰於此时赶到,与家人並肩而立。
他目光最先落在次子身上,上下打量,见其气息沉凝,眼神清明,显然在韩子恆身边未受亏待,心中那点牵掛稍稍放下,这才向韩子恆抱拳:“先生远来,有失远迎。”
韩子恆微微一笑,还礼:“岁安,別来无恙。”
白玄宣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两步,声音微颤:“爹,娘,大哥,二姐,玄星————我回来了。”
柳青青已忍不住上前,拉住儿子的手,眼眶泛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白玄礼重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羽微笑著递上一方素帕,白玄星则直接扑过来,抱住三哥的腰:“三哥!
你可算回来了!山里可好玩了,我带你去看我的剑!”
一家人团聚,温情脉脉。
韩子恆含笑看著,並不打扰。墨千幻则好奇地东张西望,嘖嘖称奇:“这地方灵气真浓!比京城那些所谓的福地”强多了!”
赵一的目光却落在前方那道无形的界线上,眉头微蹙。
他身为宗师,灵觉敏锐,能清晰感受到界线之后,空气中瀰漫著的那股森然、古老的恐怖剑意。
白岁安適时上前,掌心青光浮现,那枚三寸小剑般的剑印升腾而起,散发出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威严。
剑印轻颤,一道无形涟漪盪开。
界线后方那森然剑意,如潮水般退去,让开一条通道。
“诸位,请。”白岁安侧身引路。
赵一踏入界线的剎那,浑身肌肉下意识绷紧,即便剑意已退,残留的那一丝气息,依旧让他心中凛然。
他忍不住低嘆:“留下此等剑意的前人,修为当真深不可测。岁安你能得此机缘,福泽不浅。”
白岁安淡然道:“侥倖而已。”
一行人沿著新辟的山路向谷中行去。
韩子恆步履从容,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扫过沿途景象。
新垦的灵田阡陌,嫩绿的宝药苗在阳光下舒展;
溪流旁,木屋错落,炊烟裊裊;
开阔地上,数十名身著统一劲装的汉子正在操练,呼喝声整齐有力;
更远处,武堂的孩子们排成队列,练习著基础武艺,朝气蓬勃。
不过月余时间,这片荒谷已儼然成了一处秩序井然、生机勃勃的小天地。
韩子恆眼中泛起微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岁安,你这处地方,田亩井然,卫队严整,童稚勤勉————治理得井井有条,当真是自成一方天地啊。”
话音落下,谷口微风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柳青青、白玄礼、白羽微几人心中皆是一凛。
韩先生这话————看似讚嘆,实则意味深长。
自成天地,在这敏感时节,几乎等同於割据自立的委婉说法!
白岁安脚步未停,面色亦无波动,只平静道:“先生过誉。白家遭难,不得已入山避祸,所求不过一隅安身之地,保家人平安,族人生计。井井有条,只为生存;自成天地,实不敢当。”
韩子恆转头看他,目光深邃:“若我以江州郡守、朝廷钦差之名出面,与云家斡旋,保你白家重返北莽,產业尽復,你可愿將此方天地————纳入灵资司”管辖,归於朝廷法度之下”
问题直指核心。
是將白山这片新基业,交出去,换回曾经的安稳与朝廷的认可
还是坚持独立,在这莽莽群山中,走一条前途未下却自主的路
所有人都看向白岁安。
白玄宣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被韩子恆以眼神止住。
白岁安沉默。
他望向谷中那片新垦的灵田,望向那些忙碌的族人,望向更远处苍茫起伏的群山。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与决绝:“先生厚意,岁安心领。然世道將乱,非先生一人可挽。
云家之势,非一纸公文可制;朝廷法度,於这白山深处,又能有几分量量
“”
他顿了顿,迎上韩子恆的目光:“我能力有限,护不住北莽基业,只能藉此山川之险,求一方平安。此地,是白家最后的退路,亦是未来的起点。平安喜乐————足矣。”
这次,换做韩子恆沉默了。
他静静看著白岁安,看著这个十八年前还只是个一心寻仙、屡屡碰壁的农家青年,如今已成长为足以在宗师环伺的白山內圈开闢家园、与千年世家周旋的一方之主。
那双眼中的沉稳、疏离,以及深藏其下的、不肯妥协的倔强,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在御书房中,面对先帝滔天怒火,仍坚持己见的自己。
世道如洪流,人人皆想砥柱中流,可最终,多数人只能先求保全自身。
“罢了。”韩子恆轻轻一嘆,不再多言。
柳青青適时上前,温婉笑道:“先生一路劳顿,快进谷歇歇脚。我已让人备好了清茶山果,虽比不得京城精细,却是山野风味。”
气氛稍缓。
眾人继续前行。
墨千幻最是耐不住沉默,立刻又活跃起来,指著远处正在练习一套新奇拳法的武堂孩子,眼睛发亮:“咦这拳法有点意思,步伐与呼吸配合精妙,谁教的”
白玄星立刻抢答:“是大哥改良的!结合了北玄卫的军阵拳和山民猎户的发力技巧,適合打基础!”
墨千幻竖起大拇指:“玄礼可以啊!有想法!”
他边说边从腰间那个仿佛百宝囊般的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来来来,见面礼!我这趟可带了不少好玩意的!”
他先给柳青青递上一支青玉簪,簪头雕成展翅青鸞,注入法力会泛起柔和光晕,有寧神静心之效;
给白羽微的是一面巴掌大小的菱花铜镜,背面刻满细密符文,能照见寻常幻术偽装;
给白玄礼的则是一枚赤铜护腕,內置简易聚力法阵,可在出拳时增幅三成力道。
都是些精巧实用却匠心独运的胎息法器,正適合白家人当前修为。
最后,他看向一直紧紧抱著怀中长剑的白玄星,笑嘻嘻道:“小玄星,你这把剑————看起来有点故事啊叫什么名儿”
白玄星宝贝似的將剑抱得更紧,仰头道:“它叫寸心”!心之所向,剑亦能往!是二姐给我取的名字,好听吧”
赵一闻言,粗獷的脸上露出笑容:“心之所向,剑亦能往————好名字!有气魄!”
韩子恆亦微微頷首,眼中露出讚赏。
白玄宣在一旁微笑,他知道这名字其实源自父亲偶尔讲述的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出自一本叫《西游记》的奇书,被二姐化用至此,倒也贴合。
墨千幻凑近细看,只见那柄长剑剑身细长,虽只是凡铁百炼,却保养得极好,剑脊笔直,寒光內蕴。
只是剑刃之上,密布著许多细碎的、深浅不一的划痕与磨损,显然经歷了无数次刻苦的挥砍与格挡。
“是把好剑,主人更用心。”墨千幻赞道,隨即话锋一转,“不过嘛————材质所限,如今怕是有些跟不上你的实力了吧看你这些剑气磨痕,至少每日挥剑三千次以上,这凡铁快承受不住了。
白玄星小脸一黯,下意识抱紧剑,看向父亲。
白岁安轻轻頷首:“墨道友眼力非凡。此剑锻造时,苦无灵材,如今確已不堪重负。玄星近日练剑,已不敢全力催发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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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千幻顿时一拍胸脯,眉飞色舞:“那巧了!我別的本事没有,炼器的手艺在京城可是数一数二!
小玄星,把这寸心”交给我,大哥我替你重新祭炼一番,保证让它脱胎换骨,锋利更胜往昔,如何”
白玄宣適时补充,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推崇:“墨师兄乃是白鹿书院机巧榜榜首,京城年轻一辈炼器大家,他所造法器,便是宫里的贵人都爭相求购。”
白玄星眼中闪过渴望,却又满是不舍。
这剑是父亲送他的第一把剑,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
他犹豫地看向墨千幻,小声確认:“墨大哥————你真不会把它弄坏吧”
孩童语气里的珍视与忐忑,让眾人皆会心一笑。
墨千幻一甩头髮,摆出一个自以为瀟洒不羈的姿势,信心满满:“放心!墨大哥出手,必属精品!重新祭炼后的寸心”,保管让你爱不释手,剑出如龙!”
白玄星这才小心翼翼地將长剑递过去,不忘叮嘱:“那——————那你轻点。”
“哈哈哈!”眾人皆笑,谷中气氛彻底鬆快下来。
韩子恆望著眼前这生机勃勃的山谷,欢声笑语的人群,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平静的白岁安,心中那丝复杂的感慨渐渐沉淀。
他举起柳青青奉上的白瓷茶杯,抿了一口山野清茶,滋味微涩,回甘悠长。
如这白山,如这世道,如眼前这人选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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