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地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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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它会告诉你们,可以让死去的人活过来。”
林小雨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徐明的手猛地攥紧。
白砚秋看着他们的反应,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一百年前我逃了。”他说,“不是因为怕死,不是因为怕失去记忆。而是因为,它让我看到的东西,我承受不住。”
“它让你看到了什么?”徐明问。
白砚秋沉默了很久。在他沉默的这段时间里,脚下的透明地面轻轻震动了一下,那些游动的影子们忽然都停了下来,像是也在等待他的回答。
“它让我看到了她长大后的样子。”白砚秋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不是三岁的她,不是小时候的她,而是她本应该成为的样子。她本该长成一个很好很好的姑娘,会笑,会闹,会嫁人生子,会老去,会在我的怀里闭上眼睛。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因为我在她三岁那年选择了逃出镜中世界,而那个选择导致八卦镜没有完整,封印松动了一丝,那一丝松动泄露出来的气息,夺走了她的命。”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那层被磨平了的透明的表情,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缝。
“是我杀了她。不是故意的,但事实就是这样。我选择了逃,所以她死了。而那只眼睛告诉我,只要我让它出来,它就可以把她还给我。完完整整的,活生生的,从来没有死过的她。”
他抬起头,看着徐明和林小雨,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比这些都更深刻的东西。
愧疚。
“我差点就答应了。”他说,“但就在我要开口的那一刻,我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林小雨问。
白砚秋的嘴角微微上扬,那道裂缝里,透出了一种微弱但坚定的光。
“我想起她三岁时,有一次摔倒了,膝盖磕在石头上,破了一大块皮,血流了一腿。她哭得很厉害,我抱着她跑去找药师,一路上她都在我怀里发抖。到了药师那里,药师给她包扎的时候,她疼得直抽气,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抓着我的衣领,把脸埋在我胸口。”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包扎完了之后,她抬起头,眼泪还没干,就对我笑了。她说,爹爹不哭,宝宝不疼了。”
“她没有怪我。她摔倒了,是因为她自己跑太快了,我没有牵住她的手。但她没有怪我。她只说,宝宝不疼了。”
“所以那天,在镜子里,当那只眼睛对我说,可以把她还给我的时候,我想起了这件事。我想,如果我真的让她活过来,她会不会怪我?怪我为了让她活过来,放出了一个会毁掉整个世界的秘密?”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
“她会的。她三岁就会说‘宝宝不疼了’,她长大了更不会原谅我为了她让那么多人去死。”
“所以我逃了。”
他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分别握住了徐明和林小雨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凉的,没有温度,但有一种奇异的重量,像是握着一整座山。
“现在轮到你们了。”他说,“那只眼睛快要醒了。我撑不了多久了。当它再次睁开的时候,你们要看着它,不要怕它看到的东西,不要被它说的话动摇。你们要做的,只是告诉它——不要看。”
“然后呢?”徐明问。
白砚秋松开了他们的手,身体开始缓缓上升,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越来越淡,像是正在融入头顶那片浩瀚的星海。
“然后,”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空洞而悠远,“你们就可以出去了。带着完整的八卦镜,回到你们的世界,继续做你们想做的事。”
“那你呢?”林小雨仰头看着正在消散的白砚秋,声音尖得变了调。
白砚秋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有那双银白色的眼睛还清晰着,像两颗悬在星海中的星星。
“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像是终于放下了背负了一百年的重担,“我就在这儿了。和她在一起。”
那双眼睛眨了眨,然后缓缓地、永远地闭上了。
头顶的星海骤然亮了起来,无数影子开始剧烈地翻涌,像是一场无声的海啸。脚下的透明地面剧烈震动,一道道裂纹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像是一面即将破碎的镜子。
徐明感觉到怀里的八卦录猛地一烫,烫得他几乎要跳起来。他掏出本子,翻开,所有页面都在同时发光,所有的八卦都在同一瞬间被激活,千万条消息像千万条河流,汇聚成一片浩瀚的信息海洋,涌入了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那只眼睛。
不是在地面上,不是在头顶,而是在他的脑海里,在他的心脏里,在他的每一寸血肉里。那只眼睛缓缓睁开,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一片无尽的、旋转的星空。星空里,有无数个徐明,无数个林小雨,无数个白砚秋,无数个殷落尘,无数个他们认识和不认识的人,在无数个平行世界里,做着无数种选择,走向无数种结局。
其中一个徐明,没有走进八卦石,而是留在了长安城,成了千机阁的线人,在某个深夜被人暗杀在一间破旧的客栈里,临死前手里还攥着一张没送出去的字条。
其中一个林小雨,没有和徐明一起进入镜中世界,而是独自回到了八卦峰,接替白砚秋成了新的峰主,终身未婚,每天深夜都会在木楼的窗前坐一会儿,看着八卦峰顶的星星。
其中一个白砚秋,没有逃出镜中世界,而是选择了让那只眼睛出来,世界毁灭了,他的女儿活了,但女儿看着满目疮痍的大地,问他:“爹爹,这是你为我做的吗?”
那个白砚秋没有回答。
他只是跪在地上,哭得像一个三岁的孩子。
徐明猛地闭上了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心里大喊了一声:
“不要看!”
那只眼睛的睁开,停住了。
星空停止了旋转,影子停止了翻涌,地面的裂纹停止了蔓延。一切都停在了那个临界点上,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徐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发生某种变化,不是痛,不是酸,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他的心脏里填,一点一点地,把他的心从一颗普通的、血肉构成的心脏,变成某种更沉、更硬、更永恒的东西。
他睁开眼睛,看到林小雨也正看着他。她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而他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
不是金色的光,不是白色的光,而是那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颜色。
那只眼睛的颜色。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口,透过衣襟,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图案正在慢慢浮现——一只闭着的眼睛,眼皮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和八卦峰洞穴石壁上的符号一模一样,和白砚秋掌心里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图案。指尖触到的地方,微微发烫,像是有一个人在皮肤
封印的核心,不在他脚下,不在他头顶,不在他面前。
在他心里。
从今以后,他就是那只眼睛的新主人。
那只眼睛不会再睁开了,不是因为它不能睁开,而是因为他不让它睁开。每一次它想要睁开的时候,他都会在心里说:不要看。
直到他死去的那一天。
到那一天,会有人来接替他。也许是八卦峰的下一个镜灵转世,也许不是。也许是林小雨,也许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某个人。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徐明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正在缓缓平静下来的星海,看着那些重新开始游动的影子,看着这片不属于生也不属于死的、被封印在镜子里的世界。
他伸出手,握住了林小雨的手。
“走吧,”他说,“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