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斩草除根（2/2）

两人收敛气息，悄悄靠近。遁光压到最低，几乎是贴着海面飞行，不溅起一丝水花。两人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两片被风吹动的落叶。

岛心有一道隐蔽的裂缝，裂缝深处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洞口被人用幻术遮掩，从外面看只是一块普通的岩石，裂缝的走向和周围的岩层融为一体，若不是特意寻找，根本不会发现。但那种粗劣的幻术，在结丹修士的神识面前无所遁形。

陆鸣取出追踪符，法力催动。符箓化作一道淡淡的金光，在洞口盘旋了一圈，金光微微颤动，像一只在寻找方向的蝴蝶，然后飘入裂缝。

片刻后，金光从裂缝中飞出，在陆鸣面前上下跳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金光比之前亮了几分，显然是感应到了目标的气息。

找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潜入裂缝。

裂缝很深，越往下越宽敞。两壁上刻着简单的防御符文，但已经残破不全，有些地方甚至被苔藓覆盖，符文的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地面上有血迹，断断续续，一直延伸到底部。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刺眼。有些血迹溅在岩壁上，像是某种暴力留下的痕迹。

底部是一间石室，石门半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那光很微弱，像是油灯快要燃尽的样子，在黑暗中摇摇欲坠。

陆鸣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将神识探入。

石室不大，陈设简陋。一张石榻，一张石桌，几把石椅。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茫茫大海上一轮明月，笔力粗糙，显然不是名家手笔，但能看出画的人很用心。榻上躺着一个人，正是黑煞真人。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的丝线。断臂处包扎着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还在往外渗血，在榻上洇出一片暗红色的痕迹。身边散落着几个空药瓶，还有一柄断成两截的长刀——那柄跟随他多年的漆黑长刀，此刻已经黯淡无光，刀身上的血色符文完全熄灭，像一堆废铁。刀柄上还刻着两个字，模模糊糊，看不太清。

他闭着眼，似乎在昏睡，眉头紧锁，偶尔发出含糊的梦呓，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又像是在咒骂。

陆鸣推门而入。

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室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上。

黑煞真人猛地睁开眼，看见来人，瞳孔骤缩。他下意识地想坐起来，但刚一动，断臂处就涌出一股鲜血，疼得他冷汗直冒，整个人重重地摔回榻上，后脑勺磕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喘息，“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不可能……这个地方……没人知道……”

陆鸣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又见面了。”

黑煞真人盯着他，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疼得他面孔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先咳出一口血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三番两次要杀我……”

陆鸣没有说话。

无冤无仇？

魁星岛山谷那一战，陆魂差点死在他手里。若不是颠倒五行阵拖延了时间，若不是他刚好结丹成功，他们两人早就葬身谷底了。那一刀一刀斩在阵法上，每一刀都带着必杀的决心。若不是陆魂拼死撑着，他连结丹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说无冤无仇？

他抬手，一道青红二色的剑光在掌心凝聚。剑光很亮，将整间石室照得通明，也照出了黑煞真人脸上的绝望。那光芒中蕴含着生机和毁灭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掌心缓缓旋转。

黑煞真人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疯狂，猛地抬手，想要捏碎腰间那枚玉符。那枚他仅剩的血遁符，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也是他最后的希望。他的手指已经碰到了玉符的边缘。

但他的手刚抬起，就被一道黑芒钉在榻上。陆魂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只手按在他的肩上，将他牢牢压在榻上。黑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丝，将黑煞真人整个人缠住，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那些黑丝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深深地勒进他的皮肤里，血珠从勒痕中渗出。

陆鸣走到榻前，剑光落下。

黑煞真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至死都没能合上。那双眼睛里有不甘，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丝解脱。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永远也说不出来了。

陆鸣收起长剑，从他腰间摘下那枚玉符，又将他手上的储物戒指取下。戒指上的神识烙印已经随着主人的死亡而消散，神识探入，里面堆满了灵石和丹药，还有几件法器，品相都不错。灵石粗略一数，至少有五六万，还有不少中品灵石和上品灵石。丹药也有几十瓶，大多是疗伤和恢复法力的，还有一些精进修为的。法器有三件，都是上品，但明显不如他那柄长刀。

他随手将戒指收好，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盏油灯还在燃着，昏黄的光芒映在黑煞真人僵硬的面孔上。墙上的画在光影中轻轻晃动，那轮明月像是在海面上缓缓升起，又像是沉入了海底。

“走。”他对陆魂道。

两人走出裂缝，驾起遁光，向东飞去。

身后，那座荒岛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海面上的薄雾将它吞没，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回到天星城时，已经是第三天。

小梅正在院中晾晒衣物，嘴里哼着小曲，手里拿着一件刚洗好的衣裳，在阳光下抖开。见两人回来，她惊喜地叫了起来，扔下手里的衣物就往外跑，连晾衣杆都倒了也没注意。

“小姐！陆公子他们回来了！”

辛如音从屋里走出来，看见陆鸣，微微一愣。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看见他衣袍上的血迹，又看见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便什么都明白了。

“解决了？”

陆鸣点了点头。

辛如音没有多问，只是轻声道：“回来就好。”

小梅已经跑进厨房去热饭菜了，锅铲碰撞的声音传来，还有她哼着的小曲，比刚才更加欢快。

陆鸣在石凳上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储物戒指，放在桌上。

“这是他的东西。你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

辛如音拿起戒指，神识一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么多灵石？”

“他在魁星岛经营多年，手下的海匪每年进贡的东西不少。这些应该只是他藏起来的一部分，大头可能还在别处。不过那些东西我们也用不上了。”

辛如音将戒指放下，道：“你先收着吧。日后修炼用得着。你刚结丹不久，接下来要冲击结丹中期，需要的灵石和丹药不少。这些正好用得上。”

陆鸣没有推辞，将戒指收好。

小梅从厨房端出热腾腾的饭菜，招呼两人吃饭。清蒸海鱼、红烧海兽肉、灵菇炖鸡，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桌上摆了满满一桌。陆鸣和陆魂坐下，大口吃了起来。这些日子在海上，天天啃干粮，确实馋坏了。

吃完饭，陆鸣回到房中，盘膝坐下。

丹田中，那颗青碧色的金丹缓缓旋转，青红二色的灵光在经脉中流淌。他闭上眼，开始调息。

黑煞真人死了。

这个心腹大患，终于除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极阴岛那边，阴三迟早会查到他们头上。黑煞真人失踪，阴三不可能不查，以他的手段，迟早会找到线索。还有黑煞真人的那些手下，虽然树倒猢狲散，但总有几个忠心耿耿的，说不定会来找麻烦。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