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一丝更深的贪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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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的喽啰们发出一阵哄笑和怪叫,看着花木兰等人的目光,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看着那几辆堆着材料的板车,更是两眼放光。
“老大,那几个小娘们儿真水灵!比黑市上那些货色强多了!”
“还有那些材料,看着挺扎实!抢回去,咱们营地能好好捯饬捯饬!”
独眼壮汉一挥手,笑声戛然而止。
他驱动鳞兽,又上前几步,停在废墟边缘,独眼越过花木兰等人,似乎想看清主梁后面还有什么。
他的目光,与树荫下王也平淡的眼神,对上了。
王也依旧坐在摇椅上,手里转着那颗白色石子,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局面,与他毫无关系。
独眼壮汉眉头一皱。
这个青衫道士,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坐在那里却像一棵生了根的树,与这片废墟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但很快,贪婪压过了疑虑。一个臭道士而已,能有什么能耐?
“喂!那边的!”独眼壮汉用手中一把缺了口的鬼头大刀指向王也,又指了指花木兰等人,“你们,听好了!这片地盘,还有你们这些人,还有这些东西,现在都归我‘独眼蝰’了!”
他狞笑着,露出满口黄牙:“男的跪下,自断一臂,可以留条命当苦力!女的嘛……嘿嘿,伺候好大爷们,也能活!至于你这个道士……”
他上下打量着王也,啐了一口:“看你细皮嫩肉的,要么也跪下,要么……就拿你喂我的宝贝儿!”
他拍了拍座下那头流着涎水的鳞兽,鳞兽发出一声低吼,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王也。
废墟上,只有风声呜咽,和远处魔物越来越近的咆哮。
花木兰眼神冰冷,重剑上赤芒吞吐不定,低声道:“道长,怎么打?”
苏烈握紧了木棍,跃跃欲试:“一群杂碎,俺老苏一个人就能收拾了!”
铠的刀,已经出鞘三寸,寒光凛冽。
伽罗短剑横胸,蓄势待发。
百里守约的准星,稳稳套住了独眼壮汉的额头。
嬴政依旧闭目,但扶在膝上的手,指诀已然成型,一缕微弱却凛然不可侵犯的金色气息,在他指尖萦绕不散。
高渐离虚按琴弦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额头冷汗涔涔,却咬着牙,试图与焦尾琴建立更深的联系。
面对独眼蝰的嚣张叫嚣和步步紧逼的魔物,王也终于停下了转动的石子。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独眼蝰,又扫了一眼西、北方向那些躁动的猩红眼瞳。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很无奈,又像是……嫌弃。
“真吵。”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魔物咆哮和掠夺者的叫嚣。
然后,他抬起手,将指尖那颗白色石子,随意地,弹向了空中。
石子划出一道不起眼的弧线,飞向主梁正上方,那片被铅云笼罩的天空。
叮。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玉珠落盘的脆响,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就在这声脆响传开的刹那——
以那颗白色石子消失的点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柔和的、却沛然莫御的“涟漪”,如同水波般,瞬间扩散开来,掠过整个废墟,掠过严阵以待的众人,掠过步步紧逼的魔物,也掠过了那队嚣张的掠夺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然后。
哗啦——
如同盛夏午后,一阵带着草木清香的、再寻常不过的穿堂风,轻柔地拂过。
风声所过之处——
西边、北边林子里,那数十双猩红疯狂的眼瞳,如同被瞬间吹熄的烛火,骤然黯淡、熄灭。
此起彼伏的魔物咆哮和嘶吼声,戛然而止。
噗通,噗通……
重物倒地的声音接连传来,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轻响。
那些被腥雨和无形力量驱赶而来、躁动疯狂的魔狼、骨刺野猪……保持着前冲或戒备的姿态,僵直了一瞬,随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和灵魂,无声无息地瘫倒在地,再无任何声息。
它们的身体迅速干瘪、风化,几个呼吸间,便化为与周围尘土无异的灰烬,被风一吹,消散无踪。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
“呃……”
独眼蝰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
他座下那头凶恶的鳞兽,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哀鸣,随即四蹄一软,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将他狠狠摔了下来。
“怎么回事?!”独眼蝰狼狈爬起,又惊又怒。
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的不只是他的坐骑。
他身后,那二十余名凶悍的喽啰,脸上的贪婪、残忍、兴奋,全都僵在脸上,如同劣质的面具。
他们手中的武器,“哐当”、“哐当”掉落在地。
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抑制的虚弱和空洞。
仿佛有什么支撑他们凶悍、支撑他们存活的东西,被刚才那股“微风”,轻轻吹走了。
是戾气?是某种支撑他们在这混乱之地存活下去的、扭曲的“生机”?还是别的什么?
独眼蝰不知道。
他只感觉到,自己体内原本充沛的、带着血腥味的蛮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空虚感袭来,让他腿脚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妖……妖法!是妖法!”一个喽啰惊恐地尖叫起来,声音嘶哑无力。
“快……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这群刚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掠夺者,此刻如同见了鬼的丧家之犬,扔下武器,丢下板车,甚至连倒在地上的独眼蝰都顾不上了,连滚爬爬地转身就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独眼蝰也想跑,但他刚迈出一步,就踉跄着差点摔倒。他惊恐地回头,看向废墟,看向那个依旧坐在摇椅上的青衫道士。
王也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连鄙夷都没有。
只有一种……看着路中间一块碍事石头的平淡。
仿佛在考虑,是踢开,还是绕过去。
独眼蝰浑身汗毛倒竖,无边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怪叫一声,爆发出最后的求生欲,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扎进荒野,追着他那些早已跑远的喽啰去了,连那三辆满载物资的板车都弃之不顾。
风,渐渐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似乎也薄了些,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
废墟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那三辆破旧的板车,歪斜地停在原地,拉车的健兽不安地打着响鼻。
花木兰张着嘴,重剑还举在半空,却忘了放下。
苏烈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西边、北边空荡荡的林地,又看看东南方仓皇逃窜、很快变成小黑点的掠夺者,最后看向王也,脸上的横肉抽动了几下,半天憋出一句:
“道……道长……这就……完啦?”
伽罗缓缓放下短剑,清冷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她仔细感应着周围,那些魔物,是真的消失了,连一点残骸、一点气息都没留下。那些掠夺者,是被“剥夺”了什么?竟然吓成那样?
百里守约缓缓放下狙击弩,琥珀色的眼眸深深看了一眼王也,又看向天空。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玄奥的、仿佛“规则”被轻轻拨动的轨迹,但太快,太模糊,无法理解。
铠的刀,缓缓还鞘,他看向王也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除了冰冷和认可之外的,一丝深深的敬畏。
嬴政指尖萦绕的那缕金色气息,无声散去。他睁开眼,看向王也,深邃的眼眸中,探究之色浓得化不开。
这手段……已经超出了他对“力量”的认知范畴。不是毁灭,是“抹除”与“剥夺”?不,似乎更接近……“修正”与“归还”?
这王也,到底是什么人?
高渐离虚按琴弦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倒在铺垫上,大口喘气。就在刚才那“微风”拂过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宏大、古老、近乎“道”音般的清鸣,虽然只有一瞬,却让他神魂剧震,险些崩溃。此刻,他看着王也,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敬畏与茫然。
王也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造成了怎样的冲击。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噼啪的轻响,然后慢悠悠地走到那三辆板车前,随手掀开上面盖着的破烂油布。
“嗯,粮食,糙是糙了点,将就。矿石,品质一般,凑合用。工具,都生锈了……哟,这儿还有点私货,草药?成色太差。破烂盔甲……咦?”
他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巴掌大小、布满铜绿的古老罗盘,上面刻着模糊的星象图。
王也拿起罗盘,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点意思。”
他随手将罗盘塞进怀里,然后转身,对着还在发呆的众人拍了拍手。
“行了,别愣着了。”
“苦力跑了,车子不是留下了吗?木兰,带人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有用的归置好,没用的扔远点。苏烈,铠,把那几头牲口牵到后面拴好,喂点水。”
“守约,继续警戒。阿离,云霓,准备做饭,今晚加餐,就用刚缴获的粮食。”
“这天一时半会儿下不了雨了,抓紧时间,今天务必把四面承重墙的基座砌起来!”
他的声音依旧懒散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将众人从震撼中拉了回来。
花木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重剑还鞘,大步走向板车:“都听见了?干活!”
众人如梦初醒,虽然看向王也的目光依旧复杂难言,但手脚却麻利地动了起来。
叮当声,呼喝声,再次在废墟上响起。
只是这一次,气氛中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肃穆,以及一丝隐隐的、名为“信心”的东西。
王也走回摇椅旁,却没有坐下。
他背着手,仰头看向混沌山脉深处,那片最浓重的、仿佛化不开的墨色云层。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山峦,看到了更深、更黑暗的地方。
那里,有什么东西,似乎因为刚才的“微风”,而微微“动”了一下。
带着疑惑,带着探究,以及一丝……更深的贪婪。
“呵。”
王也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就忍不住了?”
“也好。”
“正好缺几块像样的……‘奠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