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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医者入局,雨夜惊变探暗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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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淡,淡到几乎被其他气味掩盖。若非她刻意搜寻,又对那气息敏感,绝难察觉。

这阴秽之气并非均匀散布,而是集中在仓内东北角,似是从某批特定货物中渗出。

苏念雪正要细探,忽听仓门处传来吆喝与脚步声。

“都动作快点!天黑前这批货必须入库封存!误了事,仔细你们的皮!”

一个管事模样、穿着昌盛行褐色短打的中年男子站在仓门口吆喝,身边跟着两个护卫。那管事面白微须,眼神精明,但眉宇间带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气,右手拇指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油腻光泽。

苏念雪目光落在那扳指上。成色中上,但款式粗豪,与其略显文弱的形象不符。且扳指内侧,似有一道细微划痕。

她心念微动,灵识聚焦于那管事。

只听那管事对身边护卫低声道:“……三爷吩咐,这批‘干货’单独存放,任何人不得靠近。你们俩今晚就守在这儿,寸步不离。若有闪失,仔细你们的脑袋!”

“干货”?苏念雪眸光一凛。

护卫唯唯诺诺应下。

管事又四下张望一番,见无人注意,快步走向码头旁一间堆放杂物的板房。苏念雪灵识如影随形。

板房内昏暗,堆着缆绳、破渔网等杂物。管事掩上门,从怀中取出一物,就着门缝透进的光亮细看。

那是一只小巧的鎏金鼻烟壶,他倒出些许淡黄色粉末在指甲上,凑到鼻端深深一吸,随即露出迷醉神色,浑身舒泰地靠在杂物上。

苏念雪看得分明。那粉末,绝非寻常鼻烟,倒像是……

她忽想起《青囊秘录》中记载的一种海外传入的迷幻药物,名“极乐散”,久服成瘾,损人心智,耗尽家财。多从南边海上走私而来,价格昂贵。

这管事,竟在服食“极乐散”。

且看他熟稔姿态,绝非初犯。

苏念雪心念电转。昌盛行码头管事,月钱不过数两,如何供得起“极乐散”这等昂贵之物?除非有额外进项。

赌?贪?还是……与某些“买卖”有关?

她正思索,忽听码头入口处一阵骚动。

一队黑衣劲装、腰佩长刀的汉子簇拥着一人,大步走入码头。为首者约莫四十余岁,面皮微黄,留着两撇鼠须,眼珠子滴溜乱转,透着精明算计。他穿着锦缎长袍,外罩玄色绣金线马褂,手中把玩着两颗包浆油亮的核桃,走起路来八字步,派头十足。

苦力们纷纷避让,监工上前哈腰问候:“三掌柜您怎么来了?”

三掌柜——钱贵。

苏念雪瞳孔微缩。

只见钱贵大摇大摆走到那管事面前,皮笑肉不笑:“老赵,货都点清了?”

赵管事忙收起鼻烟壶,堆起笑脸:“回三爷,都点清了,正在入库,误不了事。”

钱贵“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些皮货,尤其在东北角那几个堆叠的厚重木箱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

“北边来的皮子,成色如何?”

“上等货,上等货!”赵管事连声道,“硝制得法,毛色油亮,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钱贵似笑非笑,拍了拍赵管事的肩膀:“好好干,亏待不了你。”说着,手指似不经意地在赵管事袖口一拂。

苏念雪灵识敏锐,捕捉到钱贵指缝间有极细微的银光一闪——是张卷起的银票,滑入了赵管事袖中。

赵管事身子一僵,随即笑容更盛,腰弯得更低:“多谢三爷赏!”

钱贵哈哈一笑,转身欲走,忽又停步,状似随意道:“对了,这几日码头不太平,听说有苦力得了怪病?可别是什么瘟病,传出去坏了码头名声。该清理的,早点清理干净,莫让人说闲话。”

赵管事脸色微变,低头应道:“是,小的明白。那几个发病的,已经……已经打发走了,绝不会再回来。”

“嗯。”钱贵满意点头,把玩着核桃,在一众护卫簇拥下扬长而去。

苏念雪隐在芦苇丛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钱贵与赵管事的眼神交流、那悄无声息的银票、对“发病苦力”的冷酷处置、以及他目光扫过东北角木箱时那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与紧张……

她基本可以断定,那批“干货”,就藏在东北角木箱中。而钱贵,借由赵管事这条线,正在利用昌盛行码头,为某些“货物”打掩护。那些“发病”的苦力,恐怕就是接触了“干货”泄露的阴秽毒气。

而钱贵如此明目张胆,背后若没有其兄、昌盛行大掌柜钱福的默许甚至授意,绝无可能。

苏念雪悄然退去,心中已有了计较。

回到“回春堂”,天色向晚。阿沅见她平安归来,松了口气,忙递上热茶。

苏念雪简短说了码头所见,尤其钱贵与赵管事的勾结,及“干货”可能藏于东北角木箱。

“姑娘打算如何?”阿沅眼中闪过厉色,“既知脏物所在,不如匿名向守备府举报……”

“不可。”苏念雪摇头,“其一,我们无实证,仅凭推测,守备府未必会信,即便信了,雷副将是否与昌盛行一丘之貉尚未可知。其二,打草惊蛇,反令对方警觉,转移或销毁证据。其三……”

她顿了顿,眸中寒光微现。

“泥菩萨要的是昌盛行码头瘫痪三日。仅是举报查抄,未必能使其瘫痪,反而可能让昌盛行弃车保帅,迅速切割。”

“那姑娘的意思是……”

“既要让他们痛,又要让他们乱。”苏念雪缓缓道,“乱中,方可取利,方可寻得我们所需之物证,以及……与黑水坞勾连的更多线索。”

她看向阿沅:“这几日,你留意西市时疫流言,若有重症急患上门,尽力救治,并细问其接触过何物、到过何处。我要知道,那阴秽毒气的扩散范围与源头。”

“是。”

“另外,”苏念雪取出纸笔,快速写下一张方子,“照此方配药,制成药粉,我有用。”

阿沅接过一看,方子所列为几味常见药材,但配伍奇特,且用量颇大。她虽不解,但毫不犹豫应下。

苏念雪又看向虎子:“虎子,你明日再去西街,盯紧‘快活林’,尤其注意钱贵是否再去,以及与何人接触。小心,莫暴露。”

虎子用力点头。

窗外,暮色四合,西市笼罩在昏黄余晖与渐起的灯火中。远处码头方向隐约传来号子声,空气中飘来河水的腥气与市井的喧嚣。

苏念雪静立窗前,望着那一片逐渐沉入夜色的杂乱屋舍与蜿蜒河道。

昌盛行,钱贵,赵管事,快活林,暗室甲三,赌债,干货,阴秽毒气,时疫……

一条条线索,如暗夜中的蛛丝,开始隐隐连接。

而她,要顺着这些蛛丝,找到那只藏在阴影里的蜘蛛,然后,将这张渐渐清晰的网,搅得天翻地覆。

第一步,就从那批“干货”,和那位好赌的三掌柜开始。

夜色渐深,医馆内灯光如豆。

苏念雪取出泥菩萨给的那张皮纸,在灯下细细再看。

“快活林赌档,暗室甲三,有借据及往来信物为证。”

借据,是钱贵欠“过山风”巨债的凭证。

往来信物,又会是什么?

是足以证明昌盛行与黑水坞、甚至与北边“幽泉”勾结的,更致命的把柄么?

她指尖轻点“甲三”二字,冰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微光。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快活林”的暗室甲三,她需得亲自走一遭了。

但在此之前,她需一件东西。

一件能让她在“快活林”那种龙潭虎穴中,进退自如的东西。

她目光落向医馆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尚未整理的杂物。其中,有一个毫不起眼的旧木箱,是阿沅和虎子搬来时一并带来的,据说是母亲昔日旧物,一直未曾打开。

苏念雪走上前,拂去木箱上的灰尘。

箱未上锁。她轻轻掀开箱盖。

里面并无金银珠宝,只有几卷旧书,几件半旧衣物,以及一个以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苏念雪拿起那油布包,入手微沉。解开层层油布,一柄连鞘短剑映入眼帘。

剑鞘古朴,无任何纹饰,暗沉如墨。剑柄缠着磨损的青色丝绳。

她缓缓拔出短剑。

剑身窄而薄,长不过尺余,色泽幽暗,非金非铁,在灯下泛着一种内敛的、如秋水般的寒光。剑脊处,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血线,自剑格蜿蜒至剑尖。

剑身靠近剑格处,有两个以古篆阴刻的小字:

“无影”。

苏念雪指尖抚过那两个字,冰凉触感直透心底。

母亲留下的旧物中,竟有这样一柄短剑。

无影。

她挽了个剑花,短剑在她手中轻若无物,划破空气,无声无息。

正合她用。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传来隐隐的闷雷声。

要变天了。

苏念雪还剑入鞘,将短剑贴身藏好。

风雨欲来。

而她,已准备好了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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