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城头换旗 民心归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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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大名府的百姓们从藏身之处走出来,一个接一个,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有人从地窖里爬出来,浑身是土,头发上沾着蜘蛛网,眼睛被晨光刺得眯起来,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有人从夹墙里挤出来,衣裳被挤破了,露出瘦骨嶙峋的肩膀。
有人从枯井里被拉上来,在井下躲了七天,不见天日,上来的时候腿软得站不住,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们站在那里,站在废墟中间,站在那些被烧毁的房屋、被推倒的墙壁、被砸烂的门窗中间。
站在那些还冒着烟的、散发着焦糊气味的木梁中间,站在那些横七竖八的、还没有来得及清理的尸体中间。
他们看着城头那面崭新的、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旗上是一个字——林。
有人跪下了,膝盖磕在碎石上,硌得生疼,可她没有站起来,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要把这些天攒下的眼泪一次流干。
武松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百姓,看着那些跪着的人、站着的人、哭着的人、笑着的人。
他的手扶着城垛,城砖很凉,凉得他手心发麻。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和焦糊的气味,还有从城外飘来的、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这两种气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好闻还是难闻,可他觉得,这是活着的味道。
燕青走到他身后,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名册,纸是黄的,边角都磨毛了,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开口。
武松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城下那些百姓。
“说吧。”
燕青翻开名册。
“金兵守军八千,战死三千,俘虏四千,逃散一千。兀术的首级,已经悬挂在城门上。”
“城中百姓,死者不计其数,粗略统计,两千有余。伤者更多,医官不够,药材也不够。”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方将军……找到了。”
武松的手,在城垛上停住了。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抽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燕青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听不见。
“在北门,运粮的那条路上。他靠在一棵松树笑。”
“他的手边有一把刀,刀刃卷了,全是缺口,刀柄上绑着一块布,布上写着字。”
武松转过头。
燕青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布是白的,可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暗红色,只有边角还留着一点原来的颜色。
布上的字是炭笔写的,歪歪斜斜的,有些模糊了,可还看得清。
“陛下,俺先走一步。下辈子,还跟着你。”
武松接过那块布,布很轻,很软,像是一块被揉了很多遍的纸。
可它在他手里,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一座山。
他把布叠好,叠得方方正正的,塞进怀里,和那封信放在一起,和那块焦黑的木头放在一起。
怀里鼓鼓囊囊的,硌得他胸口疼。
他没有拿出来,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城下那些渐渐多起来的百姓。
“把方将军的遗体运回汴京。葬在梁山,葬在哥哥旁边。”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燕青看见,他的手指在发抖,那抖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它在那里。
城下的百姓越来越多了。
有人从城外赶回来,金兵占领的时候他们逃出去了,藏在山里、村里、亲戚家里,听说城破了,兀术死了,武松来了,他们回来了。
他们背着包袱,牵着孩子,赶着牛羊,从四面八方涌进城门。
有人笑着,有人哭着,有人站在城门口,仰着头,看着那面“林”字旗,看了很久,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天欠下的、没敢吸的空气,一次吸够。
一个老人牵着一头牛,牛瘦得皮包骨,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是波浪。
老人也瘦,比牛还瘦,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一层层白皮翘起来。
他走到城门口,停下来,把牛拴在路边的一根柱子上,然后转过身,对着城楼,跪下了。
他没有磕头,只是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面旗,看着旗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哗哗地流,流了满脸,流了满脖子,流进那件破了十几个洞的、补丁摞补丁的棉袄里。
武松从城楼上走下来,穿过那些跪着的人、站着的人、哭着的人、笑着的人,走到老人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老人的手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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