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獠牙(1/2)
风声呜咽,卷着雪沫,在乱石嶙峋的山坡上打着旋。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汗水和野兽独有的腥臊气味。
小树背靠着冰冷的巨石,粗粝的岩壁硌得他生疼,却也给了他唯一的支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的灼痛,喉咙里铁锈般的甜腥味越来越重。视野的边缘在发黑,阵阵眩晕袭来,他只能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用尖锐的刺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握着匕首的手,因为用力过度和寒冷,指关节泛白,微微颤抖。但他眼神死死锁定着前方,那在雪地上缓缓逼近的灰色死神。刀刃上残留的松鸡血迹早已冻成暗红的冰碴,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头狼停在了大约三丈开外。这个距离,对它的爆发力而言,瞬息可至。它没有再发出低吼,只是微微张开嘴,粗重的喘息喷出大团白雾,猩红的舌头舔过森白的獠牙,幽绿的眼眸里,最后一丝属于野兽的狡黠和评估已经消失,只剩下纯粹、冰冷、赤裸的杀戮欲望。同伴的坠亡,猎物的屡次逃脱,已将这头猛兽的凶性彻底点燃,烧尽了它最后一点耐心。
它不再踱步,不再试探,只是伏低身体,肌肉块块贲起,像一张拉满的、蓄势待发的硬弓。颈部的鬃毛根根竖立,喉咙深处滚动着低沉的、近乎无声的咆哮。它在蓄力,在寻找最佳的扑击角度,准备发动最后的、致命的一击。
小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但他强迫自己摒弃所有杂念,恐惧、疲惫、疼痛……全部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只剩下眼前这头狼,只剩下手中这把冰凉的匕首,只剩下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磨砺出的本能。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角度、狼可能的扑击路线。这地方太窄,狼无法发挥最大的冲击力,但同样,自己也几乎没有闪避的空间。这是一场最原始、也最残酷的、狭路相逢的搏杀。
头狼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试探性的佯攻。后腿猛蹬地面,积雪和碎石炸开,庞大的身躯如同灰色的闪电,带着一股腥风,凌空扑来!目标直指小树的咽喉,快、准、狠!
就在狼吻即将触及皮肤、獠牙的寒光在瞳孔中急剧放大的刹那,小树也动了。他没有后退——身后是冰冷的岩石,无处可退。他没有格挡——血肉之躯难以抵挡这蓄满力量的扑击。他只是猛地向下蹲身,将身体缩到最低,同时,将手中紧握的匕首,由正握改为反握,刃口向上,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对准狼扑来时必然暴露出的、相对柔软的胸腹部位,自下而上,狠狠捅去!
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他用自己身体作为诱饵,吸引狼的扑击,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以命换命的一刺上!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和身体被扑倒的沉重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小树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被扑倒在地,后背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冻土和碎石上,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眼前瞬间一黑,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咙。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他感到紧握匕首的右臂传来一股巨大的、撕裂般的阻力,随即是滚烫的、黏稠的液体,如同喷泉般,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一脸!
是血!滚烫的狼血!
“嗷呜——!!!”
一声凄厉到极点、蕴含着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暴怒的惨嚎,在极近的距离炸响,震得小树耳膜生疼。压在他身上的重量猛地一轻,那庞大的灰色身躯疯狂地、抽搐着向后翻滚、弹开!
小树在晕眩和剧痛中,勉强睁开被血污糊住的眼睛。他看到头狼踉跄着向后退去,胸腹间赫然插着他那柄匕首,只剩刀柄留在外面!滚烫的鲜血正从伤口处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它灰褐色的皮毛,在洁白的雪地上洒下大团大团触目惊心的暗红。
但这一击,并未立刻致命!剧痛反而彻底激发了这头猛兽最后的凶性!它绿油油的眼睛此刻已是一片血红,充满了疯狂和毁灭一切的欲望,死死盯住倒在地上的小树,竟不顾插在身上的匕首,张开血盆大口,再次合身扑上!这一次,目标是小树的头颅!它要咬碎这个给予它重创的、该死猎物的脑袋!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如此近在咫尺。小树甚至能闻到狼口中喷出的、带着内脏腥气的灼热气息,能看到那沾着血丝的森白獠牙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他躺在地上,胸口剧痛,手臂发麻,视野模糊,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种奇异的、源自无数次生死磨砺的本能,或者说,一种更深层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猛地攫住了他。身体比思维更快!他没有试图去挡那咬向头颅的巨口,而是用还能动的左手,猛地探向身边——那里,在他刚才被扑倒时,手边触到了一块边缘锋利的、半埋在土里的长条形石块!
他抓住了石块!甚至来不及调整姿势,只是凭着感觉,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石块那尖锐的一端,对准扑来的、大张的狼口,狠狠地、向上捅了进去!
“吼——!!!”
这一次的声音,是闷哑的、被堵在喉咙里的、充满了剧痛和窒息的哀鸣!石块深深卡进了狼的口中,尖锐的一端甚至可能刺入了上颚或喉咙!头狼的扑击之势戛然而止,巨大的冲力让它沉重的头颅带着石块猛地砸落,獠牙擦着小树的脸颊划过,带起一串血珠,重重磕在冻土上,溅起一片雪沫和泥土。
狼爪还在本能地、疯狂地抓挠,在小树身上、手臂上留下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但力量在迅速流失。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拉风箱般的声音,鲜血混杂着唾液,不断从塞着石块的嘴里涌出,滴落在小树脸上、身上,温热而粘腻。
小树躺在地上,也被狼爪抓得遍体鳞伤,浑身浴血,几乎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狼的。他死死咬着牙,左手依旧死死抵着那块卡在狼嘴里的石头,右手则摸索着,抓住了那深深插入狼腹的匕首刀柄,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旋转、拔出!
滚烫的鲜血再次喷涌而出,如同小小的喷泉。头狼发出一声低沉下去的、近乎呜咽的哀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最后地抽搐了几下,那双原本凶残、此刻却充满了痛苦、不甘和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小树,瞳孔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彻底凝固、涣散。
压在身上的重量,终于不再动弹,只有残留的神经质抽搐,偶尔牵扯一下那庞大的躯体。
四周,只剩下风的声音,和血液汩汩流淌的、不祥的声响。
小树躺在冰冷的雪地上,狼的尸体还半压着他。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冰冷的空气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冲入肺中,让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全是血沫。
他活着。他杀死了头狼。
这个认知,如同迟来的潮水,漫过几乎麻木的神经,带来一阵虚脱般的、劫后余生的恍惚。但很快,更深的疲惫和剧痛,如同无数冰冷的针,刺穿了他。
他动了动手指,想要推开压在身上的狼尸,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寒冷正透过湿透的、沾满血污的衣物,迅速带走他体内残存的热量。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一股强烈的睡意,伴随着黑暗,正从视野的边缘,缓缓地、不可抗拒地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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