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裂隙之下(2/2)
小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头一震,但他脚步未停,反而趁着头狼因同伴坠崖而瞬间的惊怒分神,加快速度,冲向不远处的山壁。那里,借着微光,似乎有一片更为浓重的阴影,像是一个凹进去的浅洞,或者一道岩缝。
头狼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如同黑色的闪电,朝着小树猛追过来!同伴的死亡,彻底点燃了它最原始的凶性。此刻,猎杀已经不仅仅是为了食物,更是为了复仇。
小树冲到了山壁下。那确实是一个向内凹陷的岩洞,不深,但足以让他背靠岩石,避免腹背受敌。洞口不大,勉强可容一人进入,里面黑黢黢的,看不真切。
他没有丝毫犹豫,闪身钻了进去。洞内比想象中略大,但也仅能容他转身。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尘土和某种陈腐腥臊的气味扑面而来。洞底似乎铺着些干草和枯枝,角落里还有几根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这里似乎是某个动物的巢穴,但此刻空无一物。
身后,头狼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洞口,堵住了唯一的出路。它没有立刻冲进来,只是站在洞口外,庞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幽绿的眼睛在昏暗中如同两盏鬼火,死死盯着洞内蜷缩的人影。它低伏下身体,喉咙里发出威慑性的、持续不断的低吼,腥臭的气息喷涌进狭窄的洞穴。
小树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匕首横在身前,与洞口的头狼对峙。洞内空间狭小,限制了狼的扑击角度,但也同样限制了他的闪躲空间。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困兽之斗。
头狼极其耐心。它在洞口踱了两步,似乎在观察洞穴内部,评估地形。然后,它停了下来,面对着小树,缓缓地、一步一顿地,向洞内逼近。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利爪刮擦着地面的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小树握紧了匕首,指节发白。他缓缓调整呼吸,将身体重心放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步步紧逼的狼。他能看到狼口中滴落的涎水,能看到它颈部竖起的鬃毛,能闻到那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臊和杀气。
距离在缩短。五步。四步。三步。
头狼停了下来,似乎在做最后的蓄力。幽绿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就是现在!
就在头狼后腿肌肉绷紧、即将发动扑击的刹那,小树抢先动了!他没有退,反而向前猛地踏出半步,右手匕首虚晃一下,作势刺向狼眼,左手却以更快的速度,抓起脚边一根不知是什么动物留下的、坚硬粗大的腿骨,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洞口侧上方一块悬垂的、看起来有些松动的钟乳石状岩锥,狠狠砸去!
他早就注意到了那块岩锥。洞穴昏暗,但他敏锐的观察力让他没有放过任何细节。那块岩锥根部有明显的风化痕迹,与洞顶的连接处似乎并不牢固。
砰!咔嚓!
骨头与岩石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伴随着清晰的碎裂声!被砸中的岩锥剧烈摇晃,大片的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
正要扑击的头狼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头顶落下的碎石尘土惊得本能地向后一跳,警惕地抬头望向洞顶,扑击的势头为之一滞。
而小树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干扰和分神!在掷出骨头的瞬间,他整个人已经如同绷紧的弓弦般射出,不是冲向被惊退的头狼,而是冲向洞口——头狼因躲避落石而后退、让开的那个微小空隙!
生死一线,容不得丝毫犹豫!他将身体缩到最低,几乎贴着地面,从头狼侧下方、那稍纵即逝的空隙中,硬生生挤了出去!粗糙的岩石和狼身上硬扎的皮毛刮擦着他的脸颊和肩膀,火辣辣地疼,但他浑然不觉。
冲出洞穴的刹那,他毫不停留,向着侧前方、远离裂隙和洞穴的方向,再次爆发出逃亡的速度!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头狼的反应,只知道拼命地跑,向着山坡上方,向着更崎岖、乱石更多的地方跑去!
身后,传来头狼愤怒到极致的、近乎疯狂的咆哮,以及利爪刨地、急速追来的声音!这一次的怒吼声中,除了杀意,更添了一种被戏耍、被接连逃脱的狂暴与耻辱。
小树已经冲上了山坡。这里地势更陡,乱石嶙峋,积雪之下隐藏着无数坑洼和凸起。他深一脚浅一脚,身形踉跄,几次险些摔倒,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力支撑着,在嶙峋的乱石和灌木丛中穿梭、跳跃,利用复杂的地形尽可能地阻碍身后追兵的速度。
头狼的速度在乱石坡上确实受到了影响,但它体型更大,力量更强,往往能粗暴地撞开或越过较小的障碍,与小树的距离在缓缓拉近。沉重的喘息和利爪刮擦岩石的声音,如同死神的脚步,紧紧缀在身后。
小树的视线开始模糊,肺部像是要炸开,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他知道,自己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再也经不起一次长途奔逃或正面搏杀了。必须有个了断,就在这片乱石坡上。
前方,一块巨大的、半埋在土里的岩石挡住了去路,岩石与山坡之间,形成一个狭窄的、死胡同般的缝隙。
没有退路了。
小树猛地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巨石,转过身,面向追来的头狼。他剧烈喘息着,胸膛如同风箱般起伏,但握着匕首的手,却稳如磐石。他慢慢抬起手,用匕首的刃尖,指向那在乱石间纵跃如飞、越来越近的灰色身影,眼神冰冷而决绝。
头狼在数步之外停下,幽绿的眸子死死锁定了这个终于无处可逃的猎物。它没有再低吼,只是微微张开嘴,露出染血的獠牙,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小坑。它缓缓地、一步一步地逼近,庞大的身躯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寒风卷过山坡,扬起细碎的雪粉。
一人一狼,在这冰冷的乱石坡上,在这绝境的尽头,展开了最后的对峙。
小树背靠绝壁,缓缓调整着呼吸,将最后一点力气灌注到持刀的手臂。头狼伏低身体,后腿肌肉绷紧如铁,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噜声,那是攻击的前奏。
生死,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