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最后的冲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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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波站在火舞旁边,没有说话。
他看着马权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喊他,但没有发出声音。
火舞靠在墙壁上,把手举到眼前,看着掌心里那些还在旋转的气旋。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放下,闭上眼睛。
楼梯还在往下转。
马权走得更快了,一步两级台阶,金属踏板在脚下咣咣作响。
十方背着李国华跟在后面,和尚的呼吸很稳,一呼一吸之间间隔很长,像是在调息。
阿昆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后面,他走得很慢,但没有掉队。
蓝光越来越亮。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那种……柔和的、脉动的亮,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活物在沉睡。
马权又转了一圈,然后停下了。
楼梯走到头了。
前面是一扇门。
不是之前那种铁门,是更大的、更厚的门,金属的,表面有一层暗色的氧化层,像是什么东西在上面烧过。
门上有一个圆形的转盘把手,像船舱里的水密门,把手上全是锈,红褐色的,一片一片的,像干涸的血。
门上有几个字。
不是写上去的,是刻上去的,很深,一笔一划,像用刀子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源心”。
没有力气了。
“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还活着。
进来吧,我在里面等你。——阿莲”
马权的手停在那个转盘把手上,没有动。
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字迹歪歪扭扭的,有几个笔画刻歪了又重刻了一遍,像是刻字的人手在抖。
他认得那个笔迹,是阿莲的,但不是她以前那种工工整整的笔迹,是另一种——
更急,更乱,更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用刀子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她在里面。”十方说。
马权深吸了一口气,抓住转盘把手,用力转。
把手很沉,像是很久没有被转动过,铁锈硌手,粗糙的金属表面磨得手心生疼。
他咬着牙,用了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转。
转盘动了。
嘎吱——嘎吱——嘎吱——
声音很大,在楼梯井里来回弹了好几次,像有人在尖叫。
转了整整一圈,门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松开了。
马权拉开门。
门后面是蓝色的空间。
那种蓝色不是天空的蓝,不是海水的蓝,是另一种——
更浓、更稠、更深的蓝,像把整个黑夜都压缩成了一团,然后在里面点了一盏灯。那种蓝在脉动,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和头顶灯塔外面的脉动光芒一个频率。
空气从门后面涌出来,温热的,带着那种甜腥的味道,比之前浓了十倍,浓得让人想吐。
但马权没有退。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片蓝色的光,右眼剑纹突然猛地一烫,烫得他眼前发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马权扶住门框,等那阵疼痛过去。
然后他走了进去。
空间很大。
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圆形,直径至少有一百多米,天花板高得看不清,上面全是黑暗,只有中间那团蓝色的光在亮。
光是从一颗球体里透出来的——
那颗球体悬浮在半空中,离地面大概有二十米,表面是金属的,但布满了裂纹,裂纹里透出幽蓝色的光。
那种光在脉动,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活物在沉睡。
球体表面有一些东西在蠕动。
不是虫子,是别的什么——像血管,像树根,像某种活物的经络,从球体表面伸出来,扎进墙壁里、天花板里、地板里,把整座灯塔和这颗球体连在一起。
“它是活的。”李国华在十方背上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源心’是活的。”
马权没有看他。
他的眼睛盯着球体
那里有一个平台。
金属的,圆形的,直径大概有二十米,平台表面刻满了纹路,像某种阵法,又像某种电路。
纹路里有蓝色的光在流动,从球体流下来,流过平台,流进地板里,然后又回到球体,形成了一个循环。
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灰绿色的斗篷,长发披散,瘦削的背影。
阿莲。。。
马权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他设想过很多次再见面的场景。
在梦里,在脑子里,在那些失眠的夜里。
马权想过她会哭,会骂他,会打他,会转身就走。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没想过她会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马权往前走。
脚踩在金属平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弹了好几次。
阿莲没有回头。
马权走到她身后,距离她大概五米,停下来。
“阿莲。”他说。
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不是通过通讯器那种沙哑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是真实的、活人的声音。
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但他控制住了。
阿莲的肩膀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像被风吹了一下,又像打了个寒噤。
她没有转身。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马权,看着那颗脉动的球体。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你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马权听出来了,那个平静是假的,是硬撑出来的。
她的声音在抖,很轻微的抖,不注意听根本听不出来。
“我来了。”马权说。
阿莲的肩膀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抖得更厉害了。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马权。
她的脸很瘦。
比之前在通讯器里听到的声音带给他的想象还要瘦。
颧骨高高突出,眼窝深陷,脸颊上的肉几乎没了,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嘴唇干裂起皮,有几道口子在渗血,暗红色的,像没干透的油漆。
下巴尖尖的,像刀削出来的。
手背上全是暗绿色的纹路,像一条条蛇,盘踞在她的皮肤
指甲是黑的,从里面黑出来的,洗不掉。
但她的眼睛还是很亮的。
真的很亮,像两颗星星,在幽蓝色的光芒中烧着。
那种亮不是健康的亮,是那种……人烧到了最后、快要燃尽之前才会有的那种亮,像一盏油灯在油快干的时候会突然亮一下。
她看着马权。
马权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着,没有人说话。
马权的眼眶红了。
他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马权看着她瘦削的脸,看着她手背上那些暗绿色的纹路,看着她黑色的指甲,看着她眼睛里那团快要烧尽的光。
他想说一声对不起。
想说我来晚了。
想说你瘦了。
想说你还活着真好。
但他说不出口。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阿莲也没有在说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马权,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泪,是那种……人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了答案之后才会有的光。
风从球体的方向吹过来,温热的,带着甜腥的味道。
阿莲的斗篷被吹起来,长发也被吹起来,在风中飘着,灰白灰白的,像枯草。
过了很久,阿莲开口了。
“小雨在里面。”她指了指那颗球体,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她一直在里面。
从我们逃出来的那天起,她就在里面。”
马权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抱着她从实验室跑出来,我不知道该去哪里。”阿莲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我跑到了灯塔。
我以为这里安全,我以为那些人不会追到这里来。
但小雨……小雨不行了。
她的高烧退不下去,她的身体在崩溃。”
她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源心’亮了。
它自己亮的。
它……在召唤她。
小雨从我的怀里飘起来,飘到了那颗球体里面。
我抓不住她。
根本抓不住。”
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了。
“‘源心’选中了小雨。”阿莲说,“不是我想让她进去的,是她自己进去的。
她在保护我。”
阿莲看着马权,眼睛里那团光烧得更旺了。
“所以我不能让小雨一个人在里面。”她说,“我要进去陪她。
我要替她出来。”
马权往前走了一步。
“我们一起。”他说。
阿莲看着他,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马权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好。”
她伸出手。
那只手很瘦,骨节突出,手背上全是暗绿色的纹路,指甲是黑的。
但那只手在发抖,很轻微的抖。
马权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很瘦,骨节硌手。
但他握着她的手,像握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走吧。”阿莲说。
她牵着他,走向那颗脉动的球体。
蓝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了白色,吞没了一切。
身后,十方背着李国华,站在平台上。
阿昆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站在他们旁边。
没有人说话。
十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在动,像是在念经。
李国华睁开眼,看着那颗球体,看了很久,然后闭上了。
阿昆站在那里,看着马权和阿莲消失的方向,看着那片蓝色的光。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远处,楼梯上。
火舞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掌心的气旋还在转,一圈一圈的,像永动机。
她把手攥成拳头,但气旋没有停。
刘波站在她旁边,骨甲上的蓝光已经完全灭了。
他看着
包皮蹲在楼梯上,把机械尾上的布条又缠了一圈。
他的手腕上的伤口又渗血了,把绷带染红了一片。
他没有换,就那么缠着。
大头坐在楼梯上,平板搁在膝盖上,屏幕上全是乱码。
他盯着那些乱码,盯了很久,然后把平板关掉了。
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颗球体在脉动,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而他们,终于走进了那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