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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突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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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权跪在雪地里,膝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不是不冷,是麻木了。

冰水渗进裤腿,冻得小腿像两根木头,但他没动。

他看着阿昆走远的那个方向,灰褐色的斗篷在风雪里晃了几下,就没了。

像一块破布被风吹走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火舞蹲在马权的旁边,手还搭在他肩上。

她的手很冰凉,但掌心有一点点温度,是刚才用风暴留下的余热。

火舞没说话,就那么蹲着,等他自己站起来。

过了大概有两三分钟——也可能更长,马权对时间已经没感觉了——

他动了起来。

先是一只手撑在雪地上,手指抠进冰碴子里,然后膝盖抬起来,身体往前倾,慢慢的站直了身体。

腿软,膝盖发酸,晃了两下。

火舞想扶他,马权抬手挡了一下,自己站稳了。

“走。”他说。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马权清了清嗓子,又说了—遍:“走。”

队伍动起来。

金色母虫在前面飞,翅膀振动的频率比之前慢了些,像也累了。

它飞一段就停下来等,等他们跟上来了再往前飞。

那金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天底下忽明忽暗,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马权走在最前面。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脸上的冰碴子还没擦,白花花的一片,贴在颧骨上,有些已经化了,水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不擦。

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掌心的红印子还没消,是九阳真火烧的。

火舞跟在马权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她时不时看他一眼,但没说话。

火舞看得出来马权不想说话。

刘波走在队伍中间。

骨甲上的蓝光几乎灭了,只剩一层淡淡的荧荧的光,像深夜里远处窗户透出来的那种光,若有若无的。

裂纹从肩胛一直蔓延到胸甲,有几道裂到了腹部,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张一合,像伤口在呼吸。

他的脸色发灰,嘴唇发青,但腰杆挺得笔直,一步也没落下。

十方背着李国华走在刘波后面。

和尚的僧袍上全是弹孔和烧焦的痕迹,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痂。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脚掌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李国华趴在十方的背上,闭着眼睛,但耳朵在动,时不时动一下,像雷达在转。

包皮和大头走在最后面。

包皮的机械尾拖在雪地上,尾尖时不时抽搐一下,在雪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

他把布条又缠了一圈,缠得手指都发白了,但那截关节还是不听话,走几步就抽一下。

他的手腕上被俘虏咬破的伤口又渗血了,把绷带染红了一片,血珠子顺着手背往下滴,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小红点。

大头抱着平板,屏幕上的乱码还在跳。

他试了好几次修复程序,都没成功,最后干脆关了机,把平板揣进怀里。

大头就这样低着头走路,也不知道具体的在想些什么。

阿昆走在最后面。

他一瘸一拐的,左腿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火舞给他的绷带缠在左腿上,缠得很紧,但血迹还是渗出来了,把灰色的绷带染成了暗红色。

他没喊疼,也没停下来,就那么一瘸一拐地跟着。

他的斗篷帽子压得很低,看不见脸,只露出一截下巴,苍白的,下巴尖尖的,上面有一道新结痂的口子。

七个人,在雪地上排成一条线,谁也不说话。

风从后面灌过来,呜呜地响,把他们的脚印一点一点地抹平。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火舞突然停下来。

“你们看。”她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雪地上传得很远。

马权抬起头。

前面是一片黑色的冻土。

不是雪,是裸露的地面,黑黢黢的,在灰白色的天底下像一块巨大的伤疤。

冻土上布满了沟壑,深的浅的,宽的窄的,纵横交错,像被什么东西从地下撕裂过。

沟壑的边缘是焦黑色的,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有些地方还在冒着淡淡的烟。

那些沟壑的走向很有规律,从远处一直延伸到他们脚下,像一条条巨大的根,又像一条条干涸的血管。

马权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焦黑色的边缘。

冻土很硬,像石头,但摸上去不是冰凉的——

是温的,像有人刚刚在这里烧过火。

他的手指按在上面,能感觉到一种很细微的震动,像心跳,像脉搏,像有什么东西还在

“是那团雾留下的。”大头说。

他把平板又拿出来了,屏幕上的乱码还在,但他没看屏幕,他在用眼睛看。

“雾散了之后,这些痕迹就露出来了。

它从地下出来,又从地下走了。

把冻土翻了一遍。”

马权站起来,看着远处。

灯塔就在前面,不到一里地了。

他能看见灯塔底座上的那些金属结构,锈迹斑斑的钢架,覆着冰层的墙面,还有那扇巨大的铁门。

铁门是关着的,门上的锈迹在脉动的光芒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干涸的血。

那种脉动的光,一下,又一下,又一下,把周围的天色都染成了淡蓝色。

“到了。”马权说。

队伍加快了脚步。

但走了没几步,火舞又停下来了。

“有人。”她说,声音突然绷紧了。

马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在灯塔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灰绿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把整张脸都遮住了。

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风从她身边吹过去,斗篷的下摆被吹起来,又落下,吹起来,又落下。

马权的心跳突然加速了。他加快脚步往前走,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

火舞伸手拉了他一下,马权甩开了。

又走了几步,火舞又拉住了他。

“等一下。”火舞说,声音很急,“有点、不对劲。”

马权立刻停下来,盯着那个人。

那个人确实不对劲。

她站得太直了,直得不像是活人。

活人站着的时候,身体会有一点点晃动,膝盖会微微弯曲,呼吸会让肩膀有细微的起伏。

但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她就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纹丝不动。

“阿莲!”马权喊了一声。

那个人没有回应。

“阿莲!”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在空旷的雪地上弹来弹去。

那个人还是没有回应。

马权往前走。

火舞没有在去拉马权,但跟在他身边,手已经抬起来了,掌心的气旋在慢慢成形。

刘波也从后面赶上来,走在马权的另一侧,骨甲上的蓝光微微亮了一下,像快要熄灭的灯被风吹了一下。

走了大概五十米,马权停下来了。

他看清了。

那不是阿莲。

是一个雪人。

不知道是谁堆的,用雪堆成了一个女人的形状,有肩膀,有腰身,有微微隆起的胸部,像真人一样。

那个人穿着一件灰绿色的斗篷——

是真的斗篷,不是雪做的。

兜帽也是真的,压得很低,遮住了脸。

但兜帽

马权站在雪人面前,看着它。

斗篷很旧了,灰绿色的布料已经洗得发白,边缘都磨毛了,有几处破了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兜帽上有暗绿色的污渍,像是什么东西溅上去的,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的斑点,一片一片的,像霉斑。

马权伸出手,轻轻掀开兜帽。

兜帽

冰被雕成了一个人的脸。

雕得很粗糙,只有大概的轮廓,但马权认出了那张脸。

是阿莲。

是年轻时候的阿莲,不是现在这个瘦得脱了相的阿莲。

冰雕的脸圆润饱满,脸颊鼓鼓的,下巴圆圆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冰已经化了大半。

五官模糊了,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凹陷的坑,黑洞洞的,鼻子也塌了,只剩下一小块凸起。

只有嘴唇还勉强能看出来——

上嘴唇薄,下嘴唇厚,微微翘着,像要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马权看着那张冰雕的脸,看了很久。

久到手举累了,才放下来。

“是她堆的。”火舞轻声说。

马权没说话。

“她来过这里。”火舞说,“她堆了这个雪人,把自己的斗篷给它穿上,然后走了。

她在等你。

她一直在这里等你。”

马权把兜帽放下来,重新盖住了那张冰雕的脸。

他的手在兜帽上停了一会儿,像在摸一个人的头。

然后马权转身,看着远处的山脊。

在灯塔的左侧,有一道山脊。

不算高,但很陡,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雪,在灰白的天色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山脊的最高处,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像一块岩石,又像一棵枯死的树,又像一个人。

马权盯着那个凸起看了很久。

右眼剑纹开始发热。

不是之前那种烫,是温的,像有人把手掌捂在他眼眶上。

那种感觉很熟悉,像很多年前,阿莲有时候会从背后捂住他的眼睛,说“猜猜我是谁”。

她的手掌很小,很软,总是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那个人影。

是她。

阿莲站在那里。

不是雪人,是真的她。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马权的心跳突然变得很重,一下一下的,砸在胸腔里,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他往前走了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但距离太远了,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灰绿色的斗篷,长发被风吹起来,在风中飘着,像一面破旗。

她就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马权停下来。

马权看着她。

阿莲也在看着他。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隔着风雪,隔着这几年的分离、怨恨、痛苦和思念,他们对视着。

没有人说话。

风从山脊上灌下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泣。

阿莲的斗篷被风吹起来,猎猎作响,长发在风中飘着,灰白灰白的,像枯草。

她的脸看不清,但马权知道她在看他。

他感觉得到。

马权抬起手。

他的独臂慢慢举起来,举过头顶,然后轻轻挥了一下。

动作很慢,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山脊上的人影动了一下。

她抬起手,也挥了一下。

动作更慢,更轻,像胳膊上挂了千斤重的东西。

然后她转身,走了。

斗篷在风中展开,像一只灰色的鸟张开翅膀。

长发在风中飘着,一缕一缕的,像断了的弦。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又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走,一步一步,走得越来越慢,像腿上灌了铅。

阿莲没有再回头。

马权的手还举着。

他站在那里,举着手,看着那个人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久到手臂酸了,放下来,又举起来,又放下来。

火舞走到马权的身边,没有说话。

她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过了很久,马权把手放下来。

“她一直在这里。”马权说,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散了,“她一直在等我们。”

火舞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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