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温度(1/2)
军刀横斩,科恩弯腰躲过。泷白旋身,刀从上往下劈,科恩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削掉了一小块白袍。
“他们是你的谁?”
科恩手里墨水凝成爪刀,环扣套在手指上,往前扑来,刀尖朝泷白的喉咙划。
“家人。”
泷白后退,爪刀擦着他的下巴过去,差一点。科恩没有停,另一只手也摸出一把爪刀,两把刀交替挥砍,一刀接一刀,像疯狗撕咬一般。
泷白用军刀挡了一下,火星溅出来。又挡了一下,虎口发麻。科恩的力气没有他大,但快。快到每一刀都像奔着要害去,快到不给人喘息的空档。
“家人……”科恩一边挥刀一边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多久没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他一刀砍向泷白的腰,泷白用刀背磕开。
“你觉得你配吗?”
又一刀,朝心口。泷白侧身躲开。
“你口中的家人,能抵得过都市里一句冰冷的指令吗?”
三月七站在后面,手里的双剑亮着光。她往前站了半步,挡在星和星期日前面。
“当然能。”她说。
科恩的刀顿了一下。他看着她。
“每天围在饭桌前一起吃饭,遇到危险一起扛,开心的事一起分享。”三月七的声音不大:“互相惦记,互相守护……这不是家人是什么?”
她看着科恩手里那两把还在滴墨水的爪刀。
“总比你抱着个破纺锤,活得像个没有魂的木偶强多了。”星补充。
科恩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那种被人戳到最疼的地方、却又不能喊疼的表情。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像野兽一样的嘶吼。
然后他朝泷白扑过去。
这次更快。两把爪刀交替挥砍,一刀朝喉咙,一刀朝心口,一刀朝腹部。泷白挡了三刀,第四刀没挡住,爪刀划破了他的袖口,血渗出来。
他没有退。他左手从腰间抽出双头剑,两把武器同时出手。军刀砍向科恩的脖子,双头剑刺向他的肚子。
科恩躲开了军刀,但没有完全躲开双头剑。剑尖擦着他的肋下过去,划开一道口子,血溅出来。他踉跄了一下,退了两步。
泷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左脚为轴,转身,右腿扫出去,踢在科恩的腰上。
科恩晃了几下,没倒。但他腰间的纺锤被踢歪了,挂在皮带上,摇摇欲坠。
科恩低头看了一眼纺锤。他的眼神变了。不是疼,是怕。
泷白也看到了。他闭上眼,伸手往前探。手指在空气里摸到了什么——很细,很韧,像琴弦。他攥紧,猛地一拉。
银白的刀光闪过。纺锤从科恩腰间飞出去,滚落在地上,转了几圈,停了。
房间里安静了。
科恩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他看着地上那枚纺锤,看了很久。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的手指在抖,整只手都在抖。爪刀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很脆的声响。
“我……”
他猛地扑向纺锤,泷白飞出一刀,三圈光华亮起,一声巨响后,科恩被直直钉在了那堵废墙上。
“……算什么?”
没有人回答。
他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枚不再发光的纺锤。他的眼神从茫然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绝望,从绝望变成一种更可怕的东西——什么都没有。
“你拿走了。”他的声音在颤抖:“你拿走了我的一切。”
“我算什么?没有指令,我算什么?”
科恩喘着粗气。他的头发散了,白袍上全是血和灰,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没有指令,没有纺锤,没有声音告诉他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在那里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慢慢停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下去的。
也许是腿撑不住了,也许是别的什么。他靠在墙上,身体往下滑,最后坐在了地上。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凉意渗进衣服里,渗进皮肤里,渗进骨头里。
周围的声音在变远。三月七在说什么,星在说什么,他听不清。只有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像钟摆。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柔,像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你是谁?”
没有人回答。但有一片光落在他身上,暖的,像冬天的太阳。
他眯起眼睛,看到光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她在看他。眼神很柔,像看一个受伤的孩子。
「我知道你心底的痛。」那个声音轻声开口:「那场帮派覆灭,不是你的错。」
科恩的身体僵住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加入了一个小帮派,不大,十几个人,挤在后巷一栋破楼里。
白天各忙各的,晚上聚在一起喝酒吹牛。有人喝多了会哭,有人喝多了会笑,有人喝多了会抱着垃圾桶吐。
那是他在都市里第一次觉得,活着还有一点意思。
后来帮派没了——因为他。他接了一个委托,以为能赚一笔大的,结果中了别人的套。
帮派的位置暴露了,拇指的人找上门来。一夜之间,十几个人,全死了。
他活了下来,只是因为他那天晚上不在。
他提着两袋酒回来的时候,楼已经烧起来了。
火很大,把半边天都烧红了。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火,看着那栋他以为可以一直住下去的楼,一点一点塌掉。
「所有人都觉得那是一场意外。」那个声音说:「你自己也这么认为。」
科恩没有说话。
「你觉得自己应该和他们一起死掉。」
他低下头。手还在地上,手指抓着地砖的缝隙,指甲里嵌满了灰。
「是指令告诉了你一切吧?」
声音带着淡淡的嘲讽,却没有丝毫恻隐之心:「但那时你连为他们报仇的能力都没有。只能像个蝼蚁一样,在都市里苟延残喘。」
科恩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没有反驳,因为都是真的。
他想过报仇。他去找过那个设套的人,那个人站在一栋很高的楼里,隔着玻璃看他,像看一只蚂蚁。
他进不去。他没有钱,没有人脉,没有能让他穿过那扇门的身份。
他在楼下站了一整天,然后走了。
他去找过拇指。他想问清楚,为什么要灭他的帮派。
他连拇指的门都没找到。后巷里有很多关于拇指的传说,但没有一条路能通到他们面前。
他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他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在事务所工作,和他不一样,那个人有目标,有方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那个人说,人要往前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他试过。他试着不去想那些死去的同伴,试着不去想那栋烧掉的楼,试着不去想自己站在楼下、手里还提着两袋酒的样子。
他试了很多次,每次都失败了。那些画面会在半夜突然冒出来,像刀子一样捅进他的脑子里,把他捅醒。然后他就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到天亮。
「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那个声音问。
科恩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
他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以前是报仇。后来报不了仇,就变成了活着本身。再后来连活着本身都变得没有意义了,他就把意义交给了指令。
指令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不用想,不用选择,不用在半夜被那些问题折磨。
可现在指令也没有了。
“我剩下的人生……”他开口,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将会笼罩在可怖的黑暗之中吧。”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光还在,暖的,照在他脸上。但他知道那是假的。
都市里没有这样的光。都市里的光是灰的,冷的,照在脸上像一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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