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儿女悲痛,守在身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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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三个人都守在这儿,不动,也不走。炭盆烧了一夜,火苗矮了下去,屋里渐渐冷起来。沈怀舟起身添了两块炭,又蹲回原地。他低声道:“昨儿您还说我盔甲太沉,压得肩宽背厚,不像读书人。”声音顿了顿,“我说我是武将,本就不该像读书人。”
江知梨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你现在倒想起这话来。”
“我想起好多事。”他抬头,“小时候摔断了腿,您亲自熬药,守了七天。我不喝,您就说‘你不喝,我便一口口喂你’。后来您真端着碗,一勺一勺往我嘴里送,烫得嘴唇都红了。”
沈棠月抬起脸:“我也记得。去年冬天我冻伤了手,您不让别人碰,自己用嘴哈热气给我揉。我哭着说疼,您就讲小时候偷吃桂花糕被狗追的事,逗我笑。”
沈晏清转过身,慢慢走到床前:“您训我的时候最多。上月账目出错,您当众打了我一巴掌。我恨您,夜里写信要分家。第二天您却把我叫去书房,一句没提那一巴掌,只说‘商道如刀,心软一次,命丢一条’。”他声音哑了,“我现在才懂。”
江知梨听着,目光一个个扫过去。她伸手,指尖轻轻掠过沈怀舟眉间的疤,又抚了抚沈棠月的眼尾,最后停在沈晏清的手背上。那只手青筋凸起,冷得厉害。
“你们小时候都瘦。”她忽然说,“怀舟五岁才学会走路,摔了不知多少次。棠月生下来三天不睁眼,稳婆都说活不成。晏清七岁那年高烧七日,满嘴胡话喊娘。”
“可我都挺过来了。”沈怀舟接话。
“所以我信你们能活下去。”她说。
沈棠月猛地抓住她的袖子:“别说这个!您不会走的!我们还没陪您去过江南,没带您看桃花开遍山野,没让您尝我亲手做的藕粉圆子……”
“你想让我多吃一口饭?”江知梨轻声问。
“我想让您多活十年!”她哭出来,“二十年也好!一辈子都好!”
沈晏清低头站着,喉头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是把折扇轻轻放在床头小几上,扇面朝下,像是不愿让她看见上面那个“商”字。
沈怀舟忽然道:“您说过最狠的一句话,是去年我打了陈家管事之后。您把我关在祠堂,说‘若为一时痛快丢了性命,不如现在就死在我面前’。”他抬眼,“可我知道,您心疼。”
“我不疼。”她反问,“难道让你被人欺辱到底才叫疼?”
“不是。”他摇头,“我是说……您嘴上狠,心里护着我们。”
屋外传来脚步声,很轻,是仆妇经过。帘子掀动了一下,冷风钻进来,炭火闪了闪。江知梨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神色如常。
“我记得怀舟第一次披甲出征前夜,坐在我房里不肯走。我说‘男儿当战死沙场’,你说‘我若死了,谁给您养老’。”她看向他,“我当时骂你懦弱。”
“我是懦弱。”他点头,“我不敢想您一个人在家等消息的日子。”
“现在呢?”
“现在更不敢想。”他声音沉下去,“若您真走了,我宁可不打胜仗,也要回来见您一面。”
沈棠月抽泣着说:“我小时候总嫌您管得多,不准我穿红戴绿,不准我爬墙摘花。后来才知道,您是怕我惹祸,怕我被人笑话,怕我将来嫁不出去受委屈。”
“你现在不是嫁得好好的?”江知梨问。
“可我没让您抱孙子。”她咬唇,“我没尽孝。”
“孝不是靠孩子活着才有的。”江知梨说,“是我看着你们长大,一个没饿着,一个没冻着,一个没走上歪路。这就够了。”
沈晏清终于开口:“您对我最严。别人都说我天生经商之才,您却说我浮躁、贪利、心不定。每次赚了大钱,您都不喜,反而挑错。”
“因为你确实错了。”她看着他,“利越大,祸越近。你以为吞了王家铺子是本事,其实那是他们设的局。若非我提前查账,你现在已在牢里。”
他怔住:“您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的从来不少。”她语气平淡,“只是不说罢了。”
三人静了下来。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漫进屋子。油灯点亮,火苗跳了跳,映在墙上晃动的人影。沈棠月把头重新伏在床沿,沈晏清坐到炕边,沈怀舟依旧蹲在脚踏上,手仍搭在剑柄上。
江知梨看着他们,眼神温和。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手放在被面上,任他们一个握着她的指尖,一个摸着她的手腕,另一个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
灯影摇曳,四个人围在一处,像多年前那样。那时他们还小,她也还年轻,一家人挤在东厢房里避雨,外头雷声轰隆,屋里却暖得像春日。
此刻虽冷,心却是热的。
沈棠月忽然抬头,轻声道:“娘,您还记得我十岁那年,偷偷溜去庙会,结果迷了路吗?”
江知梨点头:“我记得。你穿着粉裙子,头上戴个蝴蝶簪,哭着被人送回来。”
“您没打我,也没骂我。”她吸了吸鼻子,“您只是抱着我,一遍遍说‘找回来了就好’。”
江知梨看着她,眼里有光闪了一下。
“找回来了就好。”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屋檐下的铃铛。
沈怀舟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出声。
沈晏清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
江知梨缓缓闭上眼,呼吸平稳。她的手还在被面上,温热的,有力的。
三个孩子守着,不动,也不睡。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