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南下齐云(1/2)
洞口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他眯起眼睛,有些不太适应外面的光线。但能感觉到风,温暖的风,带着草木的香气和泥土的气息。能听见鸟叫,能听见松涛,能听见——
“虚乙!虚乙出来了!”
那是阿杰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虚乙走出洞口,阳光洒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他看见阿杰冲过来,上上下下地摸他,看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看见涛哥站在不远处,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笑的。看见我靠在松树上,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没事吧?”阿杰问,手还在他身上检查。
“没事。”虚乙笑了,是那种从心底里笑出来的,“好得很。”
“吓死我了,”阿杰终于确认他完好无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进去了快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虚乙愣了一下,他感觉只过了一瞬间。
“是啊,我们在外面等得都快急死了。”涛哥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喝点水,歇一会儿。”
虚乙接过水瓶,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舒服极了。他靠着松树坐下,望着远处的群山。秋天的王屋山,层林尽染,美得像一幅画。
“怎么样?”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里面什么情况?”
“一言难尽。”虚乙想了想,又笑了,“但结果是好的,回去我给你们讲讲过程。”
“那就好。”我没有追问。我们之间,不需要什么都说得那么清楚。
虚乙看着我,忽然说:“师兄,过两天就轮到你了。紧张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有一点。”
“正常。”虚乙拍了拍我的肩膀,“但师兄你会没事的。我相信你。”
“我也相信你。”我笑了。
我们四个人在山坡上坐了很久。阳光从头顶移到西边,把整片山坡染成金红色。山风渐凉,松涛阵阵。虚乙闭着眼睛,感受着风从脸上拂过,感受着阳光的温暖,感受着心里那份从未有过的安宁。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快了许多。虚乙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涛哥和阿杰跟在后面,小声地说着话。我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个已经远去的洞口。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们在酒店餐厅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涛哥特意点了几个硬菜,说是要给虚乙庆祝。虚乙吃了很多,说要把这几个小时消耗的力气都补回来。
那晚,虚乙睡得很沉。没有做梦,没有惊醒,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车子驶出济源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太行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道沉默的屏障,目送着我们一路向南。
虚乙坐在副驾驶上,精神很好。他的试炼已经结束了,卸下了心里的担子,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他不停地指着窗外的风景,说这个山好看,那个村有意思,还掏出手机拍了一路。涛哥稳稳地开着车,偶尔接几句话。阿杰在后座翻他的笔记本,把虚乙试炼的经历工工整整地记下来。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从济源到齐云山,要穿过河南、安徽两省,路程不短。但我们不急,试炼这种事,急也急不来。车子过了洛阳,十三朝古都的轮廓在车窗外交替出现又消失。又过许昌,三国故地,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曹操煮酒论英雄的豪气。然后是周口、阜阳、六安,一座又一座城市,一片又一片田野。窗外的景色,从北方的平原渐渐变成南方的丘陵。山越来越多,水越来越清,空气也越来越湿润。
过了六安,进入大别山区,路开始变得蜿蜒。但风景也是真的好——山峦叠嶂,云雾缭绕,满山的松柏和毛竹,绿得让人心醉。偶尔经过一个村庄,白墙黛瓦,炊烟袅袅,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画。虚乙趴在车窗上,看得入了迷。
“这地方真美,”他说,“以后有机会,得来住一阵子。”
“你上次在武夷山也是这么说的。”阿杰头也不抬。
“好地方多着呢,一个一个住。”虚乙理直气壮。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窗外那些山,那些水,那些村庄,确实美。但我的心思不在这里。明天,我就要走进那片未知的试炼之地了。虚乙说他试炼的是心性,是前世的执念。那我呢?我要面对的是什么?我不知道。这种未知,让人既紧张,又隐隐有一丝期待。
傍晚时分,我们终于抵达了黟县。
黟县不大,藏在皖南的群山之中,像一颗被时光遗忘的明珠。车子穿过县城,沿着一条乡间公路开了约二十分钟,停在一座白墙黛瓦的徽派老宅前。
就是这里了。
我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木门,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几年前,我第一次来齐云山,就是住在这里。那时候,我还没入玄门,什么都不懂,只是怀着一腔热忱,想来这座道教名山看一看,而齐云山,也是我玄门之路的起点。住在这间民宿里,听着窗外的虫鸣和风声,心里满满的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好奇。一转眼,几年过去了。我又回到了这里,还是住在这间民宿,还是朝着齐云山出发。但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缘分真是奇妙。”我轻声说。
“故地重游?”涛哥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啊,”我点点头,“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现在也不是很懂。”虚乙在后面补了一句。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他嘿嘿笑着躲开了。
民宿的老板还和几年前一样,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姓吴,说话带着浓重的徽州口音,人很和气。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你啊!几年前来过的那位小兄弟!”
“吴老板好记性。”我也笑了。
“哪能忘呢,”吴老板招呼我们进去,“你那年一个人来,住了好几天,天天四处跑。怎么,这次又来看山?”
“是啊,来看看。”我没有多说。试炼的事,不方便讲,也讲不清楚。
吴老板给我们安排了房间。还是几年前我住过的那间,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处的齐云山。山不高,但很秀气,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青蓝色。山顶有云雾缭绕,看不真切,像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那晚,我们在民宿里吃了一顿地道的徽州菜。臭鳜鱼、毛豆腐、徽州一品锅、绩溪炒粉丝,都是当地特色。臭鳜鱼闻着臭吃着香,毛豆腐外酥里嫩,一品锅热气腾腾,吃得虚乙直呼过瘾。
“这臭鳜鱼,绝了!”他一边吃一边说,“比我在北京吃的正宗多了。”
“那当然,”阿杰夹了一块鱼肉,“徽州菜讲究‘轻度腐败,严重好色’,看着不起眼,吃着是真香。”
饭后,我们在院子里坐着喝茶。吴老板泡的是黄山毛峰,茶汤清澈,入口甘甜,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远处,齐云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只有山顶的几盏灯火,像星星一样闪烁着。
虚乙把他的试炼经历,详详细细地讲了一遍。从走进山洞,到前世的记忆重现,从城下的叫骂,到最后的坚守和反击。他讲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我知道,那些事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其实就是过了自己心里那道坎,”虚乙最后说,“没有想象中那么凶险。你放轻松,别想太多。”
涛哥也点头:“是啊,祖师给的试炼,不会故意为难你。就是检验一下你这些年的修行成果。”
阿杰放下茶杯,看着我:“师兄,你是我们几个里心最细的,也是最稳的。虚乙都能过,你肯定没问题。”
我知道他们是好意。虚乙试炼成功了,所以他说“没那么凶险”;涛哥和阿杰一直陪着我们,所以他们希望我放松。但我的心里,还是有一块石头悬着,放不下来。
不是不信任他们,也不是不信任自己。而是那种未知的感觉,让人没办法完全放松。你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去。就像站在一片浓雾里,看不见路,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远处的山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我闭上眼睛,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脑海里,又浮现出师父的话——“顺其自然,无论结果如何,都必有缘故,自己尽心就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