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醉生梦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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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妹妹也死了,也是痨病,死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沈志远,嘴唇动着,想说什么,但已经说不出话了。
沈志远跪在床前,握着母亲的手,没有哭,只是跪着,像一根木头。佟国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酸了一下,但很快就被生意上的事冲淡了。
他供沈志远读了几年私塾,又送他去北平读大学,不是出于亲情,而是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也许是对妹妹的愧疚,也许是对自己的愧疚,也许只是觉得,这是“应该做的事”,做了心里就踏实了。
现在,沈志远走了。
走得干干净净,不留余地。把佟国璋一个人留在这里,留在这座灯火通明的公馆里,留在这群阿谀奉承的人中间,留在这个他精心编织的、用谎言和谄媚搭建起来的世界里。
佟国璋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灵魂的累。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蜘蛛,织了一张很大很密的网,把自己裹在里面,越裹越紧,越裹越密,最后连动都动不了,只能等着猎物撞上来——或者等着网被撕破。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射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像一条路,通向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盯着那条光带,忽然想:沈志远走在哪条路上?是月光照着的这条路,还是另一条更黑、更暗、更窄的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明天,他还要去见日本人。
明天,他还要继续鞠躬、继续微笑、继续喊万岁。明天,他还要继续做那个“佟先生”,做那个日本人眼中的“满洲精英”,做那个在宴会上谈笑风生、在酒桌上推杯换盏、在黑暗中独自发抖的人。
他端起酒杯,把杯里凉透的酒一口喝干。
酒液已经没有了温度,像水一样冰凉,顺着喉咙流下去,在胃里凝成一团冰。他打了个寒战,放下酒杯,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尺,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
“诸位,”他说,声音沙哑而疲惫,像一架老旧的留声机在缓慢转动,“今晚就到这儿吧。改日再聚。”
众人纷纷站起来,有人鞠躬,有人点头,有人握手,有人拍肩膀。
刘德柱拍了拍佟国璋的肩膀,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但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赵文斌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动作依然干脆利落,像一把折叠尺,但起身的时候,眼镜滑到鼻尖上,他伸手扶住,手指在微微颤抖。
客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皮鞋声、脚步声、说话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大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每一次开合都带进来一股冷风,吹得烛火摇曳,吹得桌布飘动,吹得佟国璋的头发在额前晃动。
最后,大厅里只剩下佟国璋一个人。
他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央,周围是一片狼藉——残羹冷炙、空酒瓶、脏餐具、揉皱的餐巾、熄灭的蜡烛。
水晶吊灯还亮着,一千二百颗水晶珠子还在折射光线,但此刻,这些光线不再温暖,而是冰冷刺骨,像无数根针,扎在他的身上。
他慢慢走回主位,坐下来,把脸埋在双手里。他的手很凉,脸也很凉,凉得像两块冰。
他的肩膀开始颤抖,起初很轻,像微风吹过水面,然后越来越剧烈,像地震,像海啸,像一座大楼在倒塌。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的呜咽,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在洞穴里呻吟。
他没有哭。
他只是颤抖,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零件在松动,螺丝在脱落,齿轮在卡壳,整台机器都在发出刺耳的、绝望的噪音,随时会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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