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满清遗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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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杯是波西米亚水晶的,杯壁薄如蝉翼,手指轻轻一弹,能响三秒钟,余音袅袅,像一只蜜蜂在耳边嗡嗡。
十几个男人围坐在长桌旁,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有长袍马褂,有西装革履,有中山装,甚至还有一个穿和服的。
他们的年龄从三十出头到六十开外不等,面容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脸上都挂着笑。那种笑不是发自内心的笑,而是一种精心设计的、恰到好处的、像面具一样贴在脸上的笑。
嘴角上翘的弧度、眼睛眯起的程度、牙齿露出的颗数,都经过反复练习,精确到毫米,像日本能剧里的面具,喜就是喜,怒就是怒,永远不会混淆。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佟,名国璋,字璧成,满族正白旗,祖上是黑龙江将军的幕僚,在哈尔滨经营木材和粮食生意发了家。
他穿一件藏青色的团花马褂,料子是上好的杭罗,里衬是貂皮的,领口镶着一圈一寸宽的黑貂毛,油光水滑,像一条蛇盘在脖子上。
他的脸圆而白净,几乎没有皱纹,保养得像一颗煮熟的鸡蛋,下巴上蓄着一撮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把小刷子。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眼珠子是浅褐色的,瞳孔总是微微收缩,像在不停地算计什么。
他的嘴唇薄而红润,上唇微微上翘,天生一副笑相,但那笑容到了眼底就停了,像一条河流到了沙漠,还没流到就干涸了。
他是今晚宴会的主人。
两天前,奉天事变的消息传到哈尔滨,他当天晚上就派人去日本领事馆,向总领事表达“诚挚的祝贺”。
一天前,他接到日本关东军参谋部的一封密信,信中以“满洲自治委员会筹备处”的名义,邀请他“共同商讨满洲未来的大计”。
今天傍晚,他又接到电话,说关东军会派一位“重要人物”来参加今晚的宴会。
他挂了电话后,在书房里站了很久,对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那是他祖父留下的,写着“忠孝传家”四个字——看了又看,然后转身出门,吩咐厨房准备最好的菜、开最好的酒、请最体面的人。
此刻,他举起酒杯,杯里是法国的路易十三干邑,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晃动,烛光透过酒液,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温暖的金色。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像在清点自己的家产。
在座的这些人,都是哈尔滨的头面人物——有做粮食生意的,有开钱庄的,有办工厂的,有在铁路局当差的,有在商会里掌权的。
他们是哈尔滨的“上等人”,是这座城市的筋骨和血肉。
而此刻,他们都是他的客人,都是他的棋子,都是他向日本人献上的一份大礼。
“诸位,”佟国璋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满洲贵族特有的懒洋洋的腔调,像在念一段戏文。
“今日之会,非同寻常。诸位都是哈尔滨的栋梁,是满洲的精英。如今时局剧变,正是我等报效国家、建功立业之时。来,为满洲的新时代——干杯!”
他举起酒杯,杯中酒液在灯光下一闪,像一块流动的琥珀。
“为满洲的新时代!”
众人齐声响应,酒杯举起来,碰在一起,发出一片清脆的叮当声,像风铃在风中摇曳。
有人高喊“大日本帝国万岁”,声音又尖又响,像杀猪时的嚎叫,在宽敞的大厅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形成一阵阵混乱的回声。
几个人跟着喊起来,声音参差不齐,有人喊“万岁”,有人喊“满洲自治”,有人喊“中日亲善”,乱七八糟的,像一群鸭子被赶进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