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流(2/2)
“和珅的人。”那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奉和中堂之命,取尔等性命。”
陈明远的心沉到了谷底。和珅果然没有放过他们——在密室中,他假装对上官婉儿留情,不过是为了稳住他们,以便在暗中布下杀局。
那人提刀走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条毒蛇,缓缓逼近。陈明远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膝盖的剧痛让他再次跌倒。林翠翠被那一掌打得几乎喘不过气来,靠在柱子上,脸色惨白。
刀锋举起,寒光刺目。
“住手!”
一声清叱,犹如惊雷在夜空中炸响。
一道银光破空而来,精准地击中了那人手中的短刀。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宫苑中格外刺耳,短刀应声脱手,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上官婉儿从回廊的另一端走了出来,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清冷的光晕中。她换了一身夜行装,乌黑的长发束在脑后,手中握着一条银色的软鞭,鞭梢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那刺客反应极快,立刻俯身去捡地上的短刀。但上官婉儿比他更快,软鞭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缠住了他的手腕。她猛地一拉,那人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问你,和珅派了多少人来?”上官婉儿走到他面前,声音冷得像冰。
那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上官婉儿没有多问,手中的软鞭一抖,鞭梢精准地点在了那人颈侧的穴位上。他闷哼一声,整个人瘫软在地,昏了过去。
“只是点晕了他,半个时辰后会醒。”上官婉儿收起软鞭,转向陈明远和林翠翠,“你们没事吧?”
陈明远摇了摇头,挣扎着站起来。膝盖上的伤让他走路有些跛,但至少还能行动。林翠翠的肩头红肿了一片,但她咬牙忍着,没有吭声。
“和珅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上官婉儿的脸色凝重,“他派来的人不止这一个。我们必须赶在他的人到达太庙之前,取走信物。”
三人不再耽搁,迅速穿过荒废的院落,向太庙享殿的方向赶去。
太庙占地广阔,殿宇重重叠叠,月光下宛如一座巨大的迷宫。上官婉儿对这里的布局似乎了如指掌,她领着两人七拐八弯,避开了一队又一队巡逻的侍卫。林翠翠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将太庙的布局也烂熟于心的?
子时二刻,他们终于到达了享殿。
享殿是太庙的核心建筑,供奉着清朝历代皇帝的牌位。殿宇高大巍峨,飞檐翘角,在月光下显得庄严肃穆。殿门紧闭,门前站着两名侍卫,手持长枪,纹丝不动。
“两个明哨,暗处至少还有四个暗哨。”上官婉儿低声说,“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不等陈明远回答,她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
林翠翠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享殿的方向。大约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她听到几声轻微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紧接着,殿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上官婉儿的声音从门缝中传来:“进来。”
两人闪身进入殿内,殿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
殿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腐朽木料的气味。上官婉儿点燃了火折子,微弱的光线下,一排排鎏金的牌位层层叠叠,像沉默的幽灵,注视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脊兽在正脊上,需要爬上去。”上官婉儿指了指殿顶。
享殿高达数丈,正脊距离地面至少有四丈有余。陈明远抬头望去,只看到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脊兽的位置。
“我来。”林翠翠忽然开口。
两人看向她,她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一捆绳索,系上一个活结,朝着殿顶的横梁甩去。绳索精准地缠住了横梁,她拉了拉,确认牢固后,手脚并用地向上攀去。
她的动作敏捷得像一只猫,几个呼吸间就爬到了横梁上。陈明远在游船上时,她连站在船舷边都不敢。
林翠翠咬紧牙关,从横梁上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伸手去够正脊上的脊兽。她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终于触到了冰凉的琉璃瓦片。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耳边嗡嗡作响,视线也开始模糊。
但她没有退缩。
她按照上官婉儿教她的方法,逐一按压脊兽的特定位置。当她按到第五个脊兽时,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响起,正脊上的一块琉璃瓦缓缓弹开,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块古玉。
古玉呈圆形,巴掌大小,通体碧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星象图纹。在火折子的微光下,古玉内部仿佛有流光在涌动,神秘而瑰丽。
林翠翠伸手去取,指尖刚触到古玉的瞬间——
“轰!”
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火把的光芒瞬间涌了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太庙!”
一个威严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烛火依次亮起,照亮了殿中密密麻麻的人影。最前面站着的人,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东珠朝冠,面容威严,目光如炬。
乾隆皇帝,亲自驾临。
他身后,和珅垂手而立,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数十名御前侍卫手持刀枪,将享殿围得水泄不通。
陈明远的心彻底沉入了深渊。
上官婉儿站在殿中,手中的软鞭缓缓垂下。她的目光越过乾隆,落在了和珅身上。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个冰冷如霜,一个意味深长。
乾隆缓缓抬起头,看向横梁上的林翠翠,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翠翠。”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朕等你回来,已经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