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抄后算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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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嵩拄着拐杖站在角落里,眯着浑浊的老眼,一言不发。
旁边的年轻官员小声问:“李相,您说这……会出人命吗?”
李嵩捋了捋胡子,幽幽地说:“谁的命还不一定呢。”
年轻官员一愣:“李相的意思是……”
李嵩没回答,只是看着紧闭的殿门,叹了口气。
“老夫早就说了,这天下要热闹起来了。”
周显凑过来,压低声音:“李相,您就不担心?皇后要是真伤了陛下——”
“伤?”李嵩看了他一眼,“你见过哪个想伤人的,拖着剑走两炷香的?”
周显愣了一下。
李嵩摇摇头,拄着拐杖往旁边挪了两步,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站着。
“年轻人,看着吧。”他眯起眼睛,“这出戏,没那么简单。”
——
殿内。
剑还指着南宫澈的胸口。
南宫澈低头看了一眼剑尖,又抬头看元沁瑶,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你这剑,是认真的?”
“你觉得呢?”
“朕觉得你在犹豫。”
元沁瑶咬牙:“我没犹豫。”
“那你刺啊。”
元沁瑶握着剑,盯着他的眼睛。
南宫澈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帝王威压,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认真。
他是真的在等她刺。
元沁瑶忽然觉得一股火从胸口烧到头顶。
“你以为我不敢?”
“朕没说你不敢。朕是说——你在犹豫。”
元沁瑶手腕一转,剑锋擦着他的衣领削过去,“刺啦”一声,领口的盘扣崩飞了两颗,打在书架上,弹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
南宫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敞开的领口,又看了看元沁瑶。
“准头不错。”他说。
元沁瑶没说话,剑锋横过来,朝他肩膀劈过去。
南宫澈侧身避开,顺手从墙上抽出一把装饰用的长剑——没开过刃,但够结实。
“当——”
两剑相撞,火花四溅。
元沁瑶的剑是真家伙,南宫澈的剑被磕出一个豁口。
“你这剑不错。”南宫澈退了一步,手腕震得发麻。
“少废话。”
元沁瑶欺身而上,剑锋直取他面门。
南宫澈横剑格挡,两把剑架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人面对面,距离不过半臂。
元沁瑶能看见他眼底的倒影,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南宫澈能看见她额角的汗珠,能感觉到她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气的。
“你气什么?”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你说我气什么?!”
“朕不是说了吗?暗卫看着,不会出事。”
“你算计我。”
“朕是皇帝,算计人不是应该的?”
元沁瑶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南宫澈吃痛,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长案。
折子哗啦啦撒了一地,砚台摔碎了,墨汁溅了一身。
龙袍上黑一块白一块,狼狈得不像话。
元沁瑶没停手,剑锋追着他劈过去。
南宫澈躲闪不及,袖子被划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中衣。
他低头看了看那道口子,又看了看元沁瑶,忽然笑了。
“你这剑再偏一寸,朕的手就没了。”
“可惜。”
南宫澈笑出了声。
他一边笑一边退,退到书架边上,顺手抄起一本书挡了一下。
书被劈成两半,纸页纷飞,像下了一场雪。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南宫澈躲开第二剑,声音里带着笑。
“跟你这种人,说不通。”
“那你就动刀子?”
“你逼的。”
南宫澈被她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剑尖抵在他喉咙前,再往前一寸就是死。
殿内安静了。
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重一轻。
元沁瑶握着剑,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南宫澈靠在墙上,领口敞着,袖子破了,龙袍上全是墨渍。
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那笑容里有纨绔,有挑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解气了?”他问。
元沁瑶没说话。
“不解气你再来一刀。”南宫澈偏了偏头,露出脖子,“往这儿砍,利索。”
元沁瑶盯着他的脖子看了三秒,猛地收了剑。
“南宫澈,你是不是有病?”
“有。”他回答得理直气壮,“朕有病,你是药。”
元沁瑶:“……”
她深吸一口气,把剑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你是不是觉得说两句好听的,这事就过去了?”
“没觉得。”南宫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剑,“所以你还想怎么着?”
元沁瑶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本折子。
折子被墨汁泡了一半,字迹都糊了。
她翻了两页,是户部的赈灾拨款。
她把折子扔回去,又捡起一本。
兵部的军饷申请。
再捡一本。
礼部的互市章程。
她一本一本地翻过去,每本都被墨汁泡得不成样子。
“这些折子,你都还没批?”
“本来批了一半。”南宫澈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现在全废了。”
元沁瑶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南宫澈靠在墙上,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但眼底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心疼。
那些折子,他批了一上午。
元沁瑶把折子扔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活该。”
南宫澈:“……”
元沁瑶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
“下次你再算计我,我砍的不是你的袖子。”
南宫澈看着她,没说话。
元沁瑶推开殿门,大步走了出去。
阳光打在她身上,白色的常服上沾了几滴墨渍,头发散了一半,但腰背挺得笔直。
殿外的大臣们看见她出来,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元沁瑶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了。
——
殿内。
南宫澈还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满地的折子和碎纸,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轻。
他弯腰捡起一本折子,墨汁糊了一手,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李福安。”他喊了一声。
李福安连滚带爬地跑进来,看见殿内的景象,腿一软差点跪下。
折子撒了一地,砚台碎了,书架倒了两排,墙上还有一道剑痕。
龙袍破了,袖子缺了一截,领口的盘扣少了两颗,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陛、陛下……”李福安的声音都在抖。
南宫澈把折子扔回地上,拍了拍手。
“传旨。”
“是……”
“皇后今日闯太和殿,毁坏御案、损毁奏折、惊扰圣驾。”南宫澈说着,嘴角弯了一下,“罚俸三月。”
李福安愣了:“陛下,这……”
“怎么?”
“娘娘刚封后,就罚俸……是不是不太好……”
南宫澈看了他一眼:“朕的龙袍都被她砍了,罚三个月俸禄,过分吗?”
李福安张了张嘴,不敢说话了。
南宫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狼狈的龙袍,忽然笑了一声。
“再传一道旨意。”
“是……”
“今晚,朕去清宁宫用膳。让御膳房准备鱼丸。”
李福安嘴角抽了一下。
刚罚完俸,就要去人家那儿蹭饭?
陛下这是嫌命长了?
但他不敢说,老老实实应了一声“是”,退了出去。
殿内安静下来。
南宫澈靠回墙上,闭着眼,嘴角的弧度还没下去。
胸口那道被剑尖刺破的口子,领口崩飞的盘扣,袖子上的裂口,满地的折子碎纸——
值了。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自言自语:
“南宫澈,你是真的欠收拾。”
说完,自己笑了。
——
太和殿外,大臣们还没散。
沈扬之脸色铁青:“陛下被皇后砍了?这还了得?!这是弑君!是大逆不道!”
王振也跟着嚷嚷:“就是!皇后刚封后第一天就提剑闯太和殿,这以后还得了?!”
周显小声说:“可陛下好像……没生气?”
所有人沉默了。
是啊,龙袍都破了,御案都翻了,陛下居然没发火?
没砍头,没抄家,没下狱,就罚了三个月俸禄?
三个月俸禄?
这跟挠痒痒有什么区别?
李嵩拄着拐杖,眯着眼看着清宁宫的方向,幽幽地叹了口气。
旁边的年轻官员小声问:“李相,您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李嵩捋了捋胡子:“什么意思?意思是——他乐意。”
年轻官员:“……”
李嵩摇摇头,拄着拐杖慢慢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太和殿。
“老夫伺候了三代帝王,头一回见着这样的。”
“哪样的?”年轻官员追问。
李嵩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慢慢走远了。
风吹过来,他的叹息声飘散在风里:
“一个敢砍,一个敢挨。这俩人,绝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