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民间有奇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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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巧儿听得很认真,等他说完,她轻轻点了点头:“还有吗?”
王老四愣了一下,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
“还……还有,”他硬着头皮继续编,“她还克扣我们的工钱,说工期赶得紧,先欠着,等完工了一起发。我们二十几个工匠,每人欠了将近两个月的工钱……”
陈巧儿差点笑出声来。
克扣工钱?她给工匠开的工钱是将作监标准的一点五倍,而且每旬一结,从不拖欠。正因为这个,她在工匠群体里的人缘才这么好。
王老四的这番指控,但凡找一个工匠来问,立马就能戳穿。
可周庭立偏偏没找。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他们在乎的是有没有一个“罪名”可以安在她头上。
“陈巧匠,”周庭立听完王老四的供词,转头看向陈巧儿,语气严厉,“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巧儿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王老四:“王师傅,你家里老母亲的病好了吗?”
王老四浑身一震,脸色骤变。
“上个月你来找我,说你母亲病重,急需用钱。”陈巧儿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提前支了你三个月的工钱,还让七姑请了太医署的医官去你家看病。这事儿,你还记得吗?”
王老四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说你母亲需要一味贵重的药材,市面上买不到。”陈巧儿继续说,“我托了将作监的张主事,从太医署帮你求了一瓶来。那瓶药,你用了吗?”
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烛花爆开的声音。
王老四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满是愧色:“陈……陈巧匠,我……我对不起你……”
“行了。”刘武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刀子,“一个工匠的证词不够,还有别的证据。”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发黄的图纸,啪地拍在桌上。
那是一卷羊皮纸,边缘已经磨损得很厉害,显然有些年头了。图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结构图,标注着一些古老的文字和符号。
陈巧儿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鲁大师的笔迹。
她太熟悉了。鲁大师给她留下的那些笔记和图纸,全是这种笔迹,这种标注方式,甚至这种特殊的符号体系。
“这张图纸,”刘武一字一顿地说,“是从鲁大师的故居搜出来的。里面记载的‘厌胜之术’,与《鲁班书》禁篇如出一辙。而你,陈巧儿,是鲁大师的关门弟子。”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巧儿,嘴角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以妖术惑人,以邪法害人,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雅间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陈巧儿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花七姑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李员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尖利刺耳,像是憋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
“陈巧儿,”他端起酒杯,遥遥敬向陈巧儿,“我说过,你逃不掉的。”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陈巧儿盯着桌上那卷图纸,沉默了很久。
刘武的指控像一把刀悬在她头顶,“厌胜之术”四个字在宋朝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巫蛊诅咒之术,一旦坐实,轻则流放,重则处斩。
而她手里最有力的武器——她的技艺,她的知识,她的现代思维——在这一刻全部失效了。因为对方不是在跟她比技术,而是在跟她玩政治,玩栽赃,玩人命。
这就是古代的官场。
你做得再好,再清白,人家一张嘴就能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
“刘都头,”陈巧儿终于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你说这是从鲁大师故居搜出来的,能告诉我,是谁去搜的吗?”
刘武冷笑:“自然是官府派人去的。”
“哪里的官府?什么衙门?奉了谁的命令?”陈巧儿一连问了三个问题,语气不急不缓,“鲁大师虽然已经过世,但他的故居在应天府辖下,应天府尹有没有备案?搜查的公文有没有存档?”
刘武的笑容微微一僵。
“还有,”陈巧儿指着那卷图纸,“你说这是《鲁班书》禁篇的内容,请问刘都头读过《鲁班书》吗?你知道《鲁班书》分几篇?禁篇禁的是什么?这卷图纸上的内容,跟《鲁班书》禁篇哪一条吻合?”
刘武答不上来。
他不是工匠,不懂这些。他接到的任务只是“带着图纸来,指证陈巧儿”,至于图纸上到底画的是什么,他根本看不懂。
陈巧儿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卷图纸,展开来仔细看了看。
果然是鲁大师的笔迹。但这张图纸她从未见过,上面画的是一个复杂的机关结构,涉及杠杆、滑轮和齿轮的组合,标注的文字确实古老,但跟“厌胜之术”八竿子打不着。
这分明是一张机械设计图。
只不过因为年代久远,文字古奥,再加上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刻意引导,硬生生被说成了妖术禁术。
“周大人,”陈巧儿转向周庭立,“这张图纸,你找人鉴定过吗?”
周庭立脸色有些难看:“这……还没来得及。”
“那我建议你找将作监的赵监丞看看。”陈巧儿把图纸重新卷好,放回桌上,“赵监丞是鲁大师的故交,鲁大师的手迹他见过无数,鲁大师的技艺他也最清楚。这张图纸到底是机械结构图还是厌胜之术的邪法,他一目了然。”
刘武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陈巧儿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了反击的点,而且反击得如此精准。
“至于王老四的证词,”陈巧儿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王老四,“王师傅,你收了多少钱?”
王老四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崩溃了:“五……五十两……他们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让我作伪证……”
“谁给的?”
王老四不敢说,只是拼命磕头。
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陈巧儿转过身,看着李员外,一字一顿地说:“李员外,你在应天府就跟我过不去,现在追到汴梁来了,还真是执着。”
李员外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愤怒。
“陈巧儿,”他冷冷地说,“你别得意。就算今天这顿饭吃不成,你以为你就能在汴梁站稳脚跟?太师要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你今日不答应,明日就别想在将作监待下去。”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陈巧儿看着李员外,又看看刘德茂、刘武和周庭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月光一样清冷。
“诸位大人,”她拱手行了一礼,“今晚的宴席,小女子受教了。天色不早,小女子先行告退。”
说完,她转身就走。
花七姑紧跟在她身后,刀始终没有离手。
出了醉仙楼,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汴河水的凉意。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巧儿。”花七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冷静,“他们在跟踪我们。”
“我知道。”
“要不要甩掉?”
“不用。”陈巧儿摇摇头,加快了脚步,“回驿馆。我需要写一封信。”
“写给谁?”
陈巧儿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光皎洁,却照不亮前路的黑暗。
“写给赵侍郎,”她说,“还有一个人。”
“谁?”
“鲁大师生前托付的那位故人。”陈巧儿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是时候去找他了。”
花七姑没有再问。
两人快步走进夜色中,身后,几条黑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醉仙楼的顶层,烛火仍未熄灭。
刘德茂站在窗前,看着陈巧儿和花七姑远去的背影,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刘总管,”周庭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这……今晚的事,是不是办砸了?”
刘德茂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说了一句:“这丫头,比咱家想的难对付。”
“那接下来……”
“接下来?”刘德茂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那种笑眯眯的表情,“接下来就看她识不识相了。太师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他看了眼桌上那卷图纸,眼神变得幽深。
“还有半个月,垂拱殿偏殿就要验收了。”他慢慢地说,“这半个月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窗外,汴河的水声呜咽,像某种不祥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