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醉仙楼赴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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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巧儿一一应对,不卑不亢,既不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不轻易接茬。花七姑坐在她旁边,沉默寡言,只是时不时给她夹菜、倒茶,但那双眼睛始终没闲着,将席间每个人的表情、动作、语气都看在眼里。
酒过三巡,赵明诚忽然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陈巧儿心知戏要开场了,面上却不动声色,问道:“赵郎中何故叹息?”
赵明诚看了刘昺一眼,又看了看那几个商人,最后把目光落到陈巧儿身上,语气变得有些凝重:“陈匠师,实不相瞒,今日请你来,除了庆功之外,还有一件事想与你商量。”
“赵郎中请讲。”
“是这样的。”赵明诚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垂拱殿偏殿修缮一事,圣上很是满意。工部几位大人商议之后,觉得你技艺高超,是难得的人才,便想着让你再担些更重的差事。”
陈巧儿心里一沉,隐约猜到了几分。
赵明诚继续说下去:“眼下朝廷正在筹备重修延福宫,这是圣上亲口吩咐的大事。延福宫年久失修,殿宇倾颓,需得大修一番。工部已经拟了章程,预备调集天下能工巧匠,共同参与此事。你既然有这般本事,自然不能缺席。”
重修延福宫?
陈巧儿脑中迅速搜索着这段历史的记忆——如果她没有记错,延福宫的重修,正是蔡京一手推动的大工程。表面上说是修缮宫殿,实际上是为了讨好皇帝、捞取政治资本。这场工程耗资巨大、民夫无数,最后修出来的宫殿富丽堂皇,但也掏空了国库,埋下了北宋灭亡的祸根之一。
她一个小小匠师,掺和到这种事情里去,无异于火中取栗。
但她不能直接拒绝。赵明诚用的是“商量”二字,实际上传达的是工部的意思——甚至是蔡党的意思。她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明天就会被扣上一顶“抗命不遵”的帽子。
陈巧儿沉吟片刻,谨慎地道:“赵郎中抬爱了,陈巧儿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匠师,哪有资格参与延福宫这样的大工程?将作监里比我资历深、技艺高的老师傅多的是,您还是——”
“诶!”赵明诚一摆手,打断了她的话,“陈匠师不必自谦。你在垂拱殿偏殿修缮中展现的本事,有目共睹。尤其是那个‘分段式顶升法’,连将作监里干了三十年的老匠人都赞不绝口。这等人才,埋没了可惜。”
刘昺这时候也开口了,语气淡淡的:“陈匠师,延福宫重修,乃是朝廷大事,圣上亲口点过头的。你若能参与其中,对你将来的前程,大有好处。”
这话说得客气,但话里的分量,陈巧儿听得出来。刘昺是在告诉她——这是朝廷的意思,你不去也得去。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正想着怎么再周旋几句,旁边的李员外忽然笑了一声,插嘴道:“陈匠师的本事,我李某人也是见识过的。应天府那回,一把折叠凳就能让众人叹服,当真是了不起。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才慢悠悠地说下去:“不过,我最近听到些传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一直想找陈匠师求证一下。”
来了。
陈巧儿心念电转,面上却平静如水:“李员外但说无妨。”
李员外放下酒杯,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慢慢展开,铺在桌上。
那是一张图纸。
纸张泛黄,边缘有些破损,显然是有年头了。图纸上画着一些复杂的线条和符号,像是某种建筑的构造图,但又不完全像。最引人注目的,是图纸右下角那个印章——那是一枚方形的朱红印章,印文是篆书,陈巧儿一眼就认出来了。
鲁。
那是鲁大师的印章。
陈巧儿瞳孔微缩,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抬起头,看着李员外,语气不疾不徐:“这是?”
李员外笑了,笑得很是得意:“这张图纸,是我一位朋友从鲁大师故居中搜出来的。听说陈匠师是鲁大师的关门弟子,想必对这图纸上的内容,不会陌生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赵明诚眉头一皱,凑过去看了看那张图纸,脸色微微变了。刘昺也伸过头来看了一眼,目光顿时变得锐利起来。
花七姑的手,悄悄在桌下握住了陈巧儿的手腕,指尖微微发凉。
陈巧儿没有看那张图纸,她的目光一直定在李员外脸上,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李员外,你那位朋友,未经允许便去翻查鲁大师的故居,怕是不太妥当吧?”
“妥当不妥当的,那是另一回事。”李员外摆了摆手,笑容不变,“关键是我听说,这张图纸上的内容,与那本传说中的《鲁班书》禁篇有关。陈匠师,你既然是鲁大师的弟子,应该知道,《鲁班书》禁篇里记载的,可都是些‘妖术’啊。”
“妖术”二字一出口,雅间里的气氛陡然凝固了。
赵明诚的脸色彻底变了。刘昺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疑。那几个商人的笑容僵在脸上,面面相觑。
在北宋,沾上“妖术”二字,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要掉脑袋的。
陈巧儿终于将目光从李员外脸上移开,低头看向桌上那张图纸。她看了几秒钟,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李员外,”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你确定这张图纸,是从鲁大师故居搜出来的?”
李员外一怔,随即点头:“千真万确。”
“那你可知,这张图纸上画的,是什么?”
李员外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图纸,又看了看她:“这……自然是《鲁班书》禁篇上的内容。”
“是吗?”陈巧儿伸手拿起那张图纸,在众人注视下,将它翻了过来。
图纸背面,赫然写着一行工工整整的小字——
“熙宁二年,于杭州学宫摹此图,非禁篇,乃营造法式之基图也。”
落款是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名字已经被磨损得看不清了,但日期还在——熙宁二年三月。
“熙宁二年,距今已有四十余年。”陈巧儿将图纸放回桌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分明是有人在学宫里摹绘的《营造法式》基础构造图,与《鲁班书》禁篇毫无关系。李员外,你连图纸都没看清楚,就急着给我扣‘妖术’的帽子,是不是太心急了?”
李员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