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陈巧儿与花七姑的爱情 > 第56章 约定的暗号

第56章 约定的暗号(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不。”孟长卿摇头,一字一顿地说,“他们要的不是陷害鲁千山,而是他手里的《鲁班书》禁篇。”

《鲁班书》。

这三个字在将作监的工匠中间,几乎是一个禁忌。陈巧儿刚来时,曾无意中向一位老工匠打听,那老工匠脸色大变,连连摆手说“莫问莫问”,之后见了她都绕着走。

后来她从赵明诚那里隐约得知,《鲁班书》分上下两卷,上卷讲的是建筑营造、机关巧器,便是所谓的“匠人之学”;下卷却记载了各种“厌胜之术”——匠人在施工时暗中施法,可使屋主家宅不宁、人丁凋零,甚至断子绝孙。

当然,以陈巧儿现代人的眼光来看,那些所谓“厌胜之术”多半是古代工匠在受到压迫时用来恐吓雇主的手段,本质上是一种心理战。但在北宋这个迷信昌盛的时代,这些东西一旦被坐实,就是杀头的死罪。

“所以,有人故意毁掉闸口,然后在师父身上栽赃《鲁班书》禁篇?”她问。

“不仅如此。”孟长卿的目光变得锋利起来,“他们还从鲁千山的住处搜出了一卷图纸,上面画着所谓的‘厌胜之物’,钉在木梁中的木偶、藏在斗拱中的符咒……大理寺认定,鲁千山在营造宫中殿宇时,私行厌胜之术,诅咒天子。”

诅咒天子。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陈巧儿心口。

她知道北宋对巫蛊厌胜的惩罚有多严厉——那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别说本人要凌迟处死,连亲朋故旧都难逃干系。

“师父他……后来怎样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鲁千山在狱中关了三个月,受尽酷刑,始终没有认罪。”孟长卿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后来官家开恩,免其死罪,改为流放沙门岛。但在押解途中,遭遇风浪,船只倾覆……尸骨无存。”

堂中又陷入了沉默。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将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陈巧儿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那个破败的小院,想起了师父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时总是微微眯起的眼睛,想起了他教她弹墨线时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那双手上有老茧,有伤痕,有炭灰洗不掉的黑色痕迹,却从未沾染过任何阴毒的东西。

这样一个老人,怎么可能是施厌胜之术的妖人?

“孟先生,”她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您今日找我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旧事吧?”

孟长卿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苦涩,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一个该来的人。

“陈娘子是个明白人。”他说,“老朽这条命是捡来的,活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三个月前,你在将作监拿出那把折叠凳的时候,老朽就知道,鲁千山的传人来了。”

他从小几底下抽出一个布包,布包不大,巴掌见方,布料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将布包放在桌上,解开系绳,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卷泛黄的图纸,用油纸仔细地裹着。

“这是当年大理寺从鲁千山住处搜出的‘厌胜图’的手抄副本。”孟长卿的声音压得极低,“正本早已被销毁,但老朽当年在工部任职时,曾亲眼见过那卷图纸。这副本是凭着记忆复原的,虽不能十成十还原,但七八成总有。”

陈巧儿没有伸手去拿,而是盯着那卷图纸,眉心微蹙:“您给我看这个,是要我做什么?”

“不是要你做什么。”孟长卿将图纸推到她面前,“而是要你知道,这卷图纸上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厌胜之术。你看这里——”

他颤抖着手指翻开图纸,露出一幅精细的剖面图。图上画的是一个斗拱的构造,标注密密麻麻,但每一处标注都不是什么符咒咒语,而是尺寸、角度、榫卯节点的受力分析。

“这是……”

“这是‘减柱法’。”孟长卿说,“将作监的老匠人都知道,建造大殿时,柱子越多,室内空间越逼仄。鲁千山设计的这种斗拱,可以将原本需要六根柱子支撑的殿宇,减少到四根。这不是什么妖术,是真正的匠心!”

陈巧儿凑近了看,越看越心惊。

减柱法在建筑史上并不罕见,但那是后来的事。在北宋时期,这绝对是超越时代的技术。师父的设计不仅考虑到了力学平衡,还巧妙地利用了斗拱的层层出挑来分散荷载——这种思路,已经隐隐有了现代桁架结构的影子。

“可是,”她抬起头,“那些所谓的‘厌胜之术’,难道全是……”

“全是强加给他的。”孟长卿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愤怒,“那卷图纸被人掉包了。呈给大理寺的,是另一卷真正记载厌胜之术的邪图。而鲁千山亲手绘制的减柱法图纸,被那些人私吞了。”

“那些人是谁?”

孟长卿沉默了。

灯花“啪”地炸开,火星溅落在桌面上,瞬间熄灭。

“陈娘子,”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确定要知道吗?知道了,就回不了头了。这汴梁城里,有些人,有些势力,不是你现在能抗衡的。你今日走出这扇门,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安安稳稳地做你的‘巧工娘子’。没有人会怪你。”

陈巧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头看向花七姑。七姑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像一座沉默的山。此刻两人的目光相遇,七姑微微点了点头,那意思很明确: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这边。

陈巧儿转过头,将手按在那卷图纸上,按得很轻,却像是一个承诺。

“孟先生,”她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师父一生清白,不该背着‘妖人’的污名。这个头,我回不回头,都回定了。”

孟长卿怔怔地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生长出来。

良久,他缓缓开口,说出了三个名字。

第一个名字,让陈巧儿的手微微一颤。

第二个名字,让她瞳孔骤缩。

第三个名字落下的瞬间,花七姑猛地站了起来,手已经握住了匕首柄,面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陈巧儿却一动不动地坐着,脸色发白,脊背却挺得笔直。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春风巷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马行街的灯火隐隐透过来,像一片遥远的、与她无关的星河。

那盏门楣上的灯笼,不知何时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灯笼底下,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缩了回去,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