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约定的暗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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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巧儿没想到,在汴梁城最繁华的马行街背后,竟藏着这样一条幽深的巷子。
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两侧高墙耸立,将天光挤成一条细线。青砖缝里爬满了暗绿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与街前那脂粉香气、酒肉腥臊形成刺目的对比。她跟在花七姑身后,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仿佛怕惊动什么。
“巧儿,当心脚下。”
七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她很少流露的警惕。陈巧儿低头一看,脚前一滩积水,水面浮着油腻的虹彩,映出她模糊的倒影——一张素净的脸,眉目间还带着从工地上赶来的风尘。
她今天本该在垂拱殿偏殿的工地上盯着大梁的校正。午时刚过,一个面生的小厮塞了张纸条到她手里,上面只有一行字:“欲知鲁大师旧事,酉时三刻,春风巷尾,独来。”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刻意掩饰。但“鲁大师”三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心里。
自从上个月在将作监的旧档库中无意翻到那份关于鲁大师的案卷,她就知道,有些事迟早会找上门来。
“七姑,你其实不必跟来。”她轻声说。
花七姑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沉静如深潭:“你说了‘独来’,我便更得来。”
陈巧儿抿了抿唇,没再劝。她太了解七姑了——这个女人平日里温软得像一团棉花,可一旦涉及到她的安危,那团棉花底下藏着的是淬过火的钢。
巷子走到尽头,是一扇黑漆剥落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盏灯笼,没点,纸罩上落满了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陈巧儿抬手叩了三下。
停顿。
又叩两下。
这是纸条上约定的暗号。
门内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那人面容普通,穿着半旧的青布直裰,像个寻常的市井百姓。他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在七姑身上多停了一瞬,随即拉开门,侧身让出通道。
“陈娘子果然守信。”他的声音沙哑,像含着一口砂砾,“请。”
陈巧儿跨过门槛,七姑紧随其后。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门闩落下的闷响,像某种东西被永远封死了。
院子不大,正中一口枯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四周的房屋都黑着灯,只有正堂透出昏黄的光。中年男人引着她们穿过天井,推开正堂的门,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
堂中坐着一个人。
那人五十来岁,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面容清癯,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左手拄着一根竹杖,右手边的小几上搁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还冒着热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裤管空荡荡地垂着,用一根带子系在竹杖上。
“陈娘子,请坐。”那人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老朽腿脚不便,不能起身相迎,失礼了。”
陈巧儿没有急着坐,而是认真打量了他几息。这人的目光坦荡,不躲不闪,不像心怀鬼胎之人。但她在汴梁这几个月学到的最重要一课就是:在这里,坦荡和真诚从来不是一回事。
“阁下是?”她问。
“老朽姓孟,孟长卿。”那人自报家门,嘴角牵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或许陈娘子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令师鲁大师生前,应该提起过。”
陈巧儿心头一跳。
鲁大师。
这四个字从对方嘴里说出来,分量又不一样了。在将作监,除了少监赵明诚隐约透露过只言片语,几乎没有人愿意主动提起这个名字。就像一块烧红的铁,谁碰谁烫手。
“孟先生,”她稳住心神,在椅子上坐下,“您在纸条上说,要告诉我关于家师的旧事。”
“不急。”孟长卿端起药碗,慢慢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像是在忍耐苦味,“陈娘子可知道,老朽这条腿是怎么断的?”
陈巧儿没接话。
孟长卿放下药碗,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裤管上,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断在元符二年的天牢里。那一年,老朽因‘勾结妖人、私传禁术’的罪名,被下了大理寺狱。刑讯七次,夹断了两根手指,打断了一条腿,最后判了个流放琼州。幸运的是,走到半路,遇到大赦,捡回一条命。”
他举起右手,五指张开——陈巧儿这才注意到,他的无名指和小指呈现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像枯死的树枝。
“那个‘妖人’,就是令师鲁千山。”
堂中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陈巧儿的呼吸微微一滞。她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七姑一眼,七姑坐在她身侧,手指搭在腰间的匕首柄上,面上不动声色,眼神却一刻没有离开过孟长卿的双手。
“我师父不是妖人。”陈巧儿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孟长卿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一层水光,随即被他用力眨了回去:“老朽当然知道他不是。但二十年前,在汴梁城里,没有人敢这么说。”
“元符元年,汴京大水,城内坊巷尽成泽国。”孟长卿的声音缓缓响起,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官家命工部抢修堤防,疏通河道。鲁千山彼时已是将作监的‘鲁班第一人’,奉旨督造汴河闸口。他设计了一套‘升降式铁闸’,以机关枢轴控制闸板升降,既能防洪,又能通航,堪称巧夺天工。”
陈巧儿听到这里,心中一动。升降式铁闸——这个概念放在现代再普通不过,但在千年之前的北宋,绝对是颠覆性的设计。师父的图纸她见过不少,每一张都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想象力,那种想象力与其说是技术的,不如说是天赋的。
“然而闸成之日,出了变故。”孟长卿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试闸时,枢轴断裂,铁闸坠落,砸毁了三条漕船,死伤十七人。”
“怎么可能?”陈巧儿脱口而出,“师父的设计我见过,每一处受力点都经过精密计算——”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在孟长卿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答案——那个答案让她后背一阵发凉。
“陈娘子果然聪慧。”孟长卿苦笑,“没错,那枢轴是被人动了手脚的。有人将轴心的铁料换成了灌铅的劣铁,外表一模一样,承重却差了不止三成。试闸时水位最高,受力最大,枢轴不堪重负,当场断裂。”
“有人要陷害我师父。”陈巧儿的声音平静下来,但搭在膝头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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