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笙歌夜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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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巧儿瞳孔骤缩。
——是李员外。
李员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阴毒的火焰。
“陈娘子,别来无恙。”他拱了拱手,笑容狰狞,“小的李有财,给陈娘子请安了。”
陈巧儿没有动。
她忽然明白了整件事的脉络。
李员外找到了新的靠山,这个人或许是周先生,或许是李安,又或许是更高处的人。他们利用李员外对鲁大师故居的熟悉,提前搜走了图纸,又故意挑了这个时间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图纸亮出来,就是要让她百口莫辩。
而她一旦被坐实私习禁术,不仅她在将作监的一切成果都会被质疑,连带着那些赏识她的官员也会受到牵连——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不是杀她一个人,而是要一箭双雕,连带着把她在朝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人脉一并斩断。
“李员外。”陈巧儿站起身,与他对视,“你方才说,这些图纸是从鲁大师故居搜出来的?”
“正是。”李员外从袖中又取出一叠纸,“不止这些,还有陈娘子亲手所书的笔记,上面详细记录了各种‘禁术’的用法。小的一并带来了,还请诸位大人过目。”
他将那叠纸恭敬地递到赵明诚面前。
赵明诚接过,手都在抖。他一张张翻看,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几乎拿不住那些纸。
“陈……陈娘子,这……”他的声音都在发颤,“这上面的字迹,确实与你在将作监留的文书颇为相似。你……你如何解释?”
陈巧儿没有去看那些纸。
她只是盯着李员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李员外莫名打了个寒颤。
“李员外,”她缓缓开口,“你口口声声说这些图纸是从鲁大师故居搜出来的,那我问你——你是何时去搜的?可有人证?物证是否完整?搜出的东西,可曾经过官府登记造册?”
李员外一愣,随即冷笑:“陈娘子,你这是要抵赖?小的虽然粗鄙,但也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从你的恩师家中搜出来的,你难道还想说与你无关?”
“我没说与我无关。”陈巧儿声音忽然拔高,“我要说的是——你私闯民宅,盗取他人财物,该当何罪?!”
全场一震。
李员外脸色大变:“你……你胡说!那是鲁大师的故居,鲁大师已经过世,房屋无主,小的……”
“鲁大师的故居,早就过户给了他的义子鲁小乙。”陈巧儿一字一顿,“此事有开封府的文书为证,鲁小乙也已在官府登记。你说那是无主之地?李员外,你是欺在座诸位大人不懂律法,还是欺我陈巧儿好欺负?”
她转向赵明诚,语速极快:“赵郎中,按照大宋律例,私闯民宅者,杖八十;盗窃他人财物者,按赃计罪,赃满五贯者,徒一年。李员外口口声声说这些图纸是从鲁大师故居搜出来的,那好——请赵郎中问他,他可曾经过主人允许?可曾报官备案?若没有,那他今日拿出的这些东西,非但不能作为证据,反而是他犯罪的铁证!”
雅间里鸦雀无声。
赵明诚愣住了,周先生愣住了,就连李安脸上那从容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们算准了一切,算准了陈巧儿的来历可疑,算准了图纸上的内容敏感,却唯独漏算了一样——鲁大师的故居,竟然已经过户了。
花七姑眼中闪过惊喜,她紧紧握住陈巧儿的手,心中狂跳。
这丫头,什么时候留了这么一手?
李员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看向李安,眼中满是求助。
李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温和,而是带着几分阴冷的欣赏。
“陈娘子果然厉害。”他缓缓站起身,“今日这一局,算在下输了。不过……”他走到陈巧儿身边,压低声音,“陈娘子,汴京城的水深得很。你能躲过今日,未必躲得过明日。后会有期。”
说完,他扬长而去。
李员外愣在原地,左右看看,慌忙跟了上去。
周先生脸色铁青,也拂袖而去。两个老工匠如坐针毡,最后也找借口溜了。转眼间,雅间里只剩赵明诚、陈巧儿和花七姑三人。
赵明诚满头大汗,连连作揖:“陈娘子,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那李安是蔡太师府上的门客,他来找我,我也不敢得罪……”
陈巧儿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她拉起花七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揽月楼。
夜风很凉。
马车里,花七姑紧紧抱着陈巧儿,浑身还在发抖。
“你……你什么时候把鲁大师的房子过户的?”她声音发颤,“我怎么不知道?”
“来汴梁之前。”陈巧儿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睛,“鲁大师临终前把那间破房子留给了我,我就让鲁小乙去官府办了过户。当时只是觉得,那是师父的心血,不能让人占了去。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花七姑深吸一口气:“那图纸呢?那些图纸上到底是什么?”
陈巧儿沉默了很久。
“七姑,”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那些图纸上,确实是鲁大师教我的东西。有一些……确实超出了普通工匠的范畴。如果被人坐实了,我可能真的会被当成妖人。”
花七姑浑身一僵。
“但那些不是禁术。”陈巧儿睁开眼睛,眼中满是疲惫,“那只是……只是师父毕生的心血,是一些前人从未想过、也从未做到的东西。我带到汴梁来的,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都藏在鲁大师故居的地下室里。”
花七姑怔怔地看着她。
“今天他们拿出来的那些,应该是李员外翻到的零散草稿。”陈巧儿苦笑,“真正的核心,他们没找到。但李安那句话说得对——躲过今日,未必躲过明日。他们已经盯上我了。”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声响。
花七姑将陈巧儿抱得更紧了些。
“巧儿,”她忽然说,“要不……咱们逃吧。”
陈巧儿摇了摇头。
“逃不掉的。”她低声说,“而且……我不能逃。师父把毕生所学传给我,不是让我遇到困难就跑的。这些技艺,应该被世人看见,应该造福天下。我不怕他们。”
“可是……”
“七姑,”陈巧儿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有一丝罕见的脆弱,“你怕吗?”
花七姑望着那双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滚烫的情绪。
她低头,在陈巧儿额上轻轻一吻。
“不怕。”她说,“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马车驶过州桥,桥下汴水潺潺,映着两岸灯火,缓缓流向远方。
而在他们身后,揽月楼的最高处,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
“有点意思。”
李安站在窗前,手指轻轻叩着窗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去查。”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黑衣人说,“查这个陈巧儿,到底是什么来历。还有那个鲁大师,到底给她留了什么东西。”
黑衣人躬身应是,无声退下。
李安望着窗外的夜色,喃喃自语:
“这汴京城的棋局,越来越有趣了。”
窗外,更深露重,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