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秋猎之谋（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看了陆嫣然一眼，她也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
“好。”她答。
两人并肩走出城门，走向那片被晨雾笼罩的猎场。
猎场在平城南郊，占地数千亩，是一片起伏的丘陵。丘陵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远处有一片树林，树林后面是连绵的山影。乙浑的人在猎场四周布了岗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冯太后的车驾停在猎场中央的高台上。高台是用木头搭建的，有三丈来高，台上铺着红毡，摆着龙椅和凤椅。拓跋弘坐在龙椅上，冕旒垂落，遮住了他的脸。冯太后坐在他旁边，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修长，指节微微泛白。
百官在高台前面，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扫过高台，扫过百官，扫过猎场上的人群。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像是胸有成竹。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三年里，他拉拢了鲜卑五部，逼走了长孙嵩，软禁了崔浩，杀了陆丽。他以为自己已经万无一失。可他不知道，他拉拢的那五部里，有四部只是在等。等他赢，他们就跟。等他输，他们就抢。
王悦之混在汉臣的后面，低着头。陆嫣然站在更后面的人群里，与慕容白的亲兵混在一起。
号角声又响了。这一次是开猎的号令。
鲜卑贵族们翻身上马，策马冲进猎场。他们弯弓搭箭，追逐着从草丛里赶出来的猎物。兔子、狐狸、野鹿，在猎场上狂奔，箭矢破空的声音此起彼伏。喝彩声、马嘶声、号角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像过节。
可王悦之知道，这热闹是假的。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动，不是马蹄声，是别的东西。是阴寒之气。从地下深处涌上来的阴寒之气。
他看了一眼陆嫣然。她也感觉到了。她的手指按在怀里的短刺上，双手蓄力，指尖发白。
乙浑没有去狩猎。他站在高台贺兰石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面小旗，旗上绣着一个“乙”字。
午时三刻，太阳升到了头顶。
乙浑忽然抬起手。贺兰石挥动了那面小旗。
号角声停了。猎场上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看着高台，看着乙浑。
乙浑转过身，面对着冯太后。他没有跪，只是拱了拱手。
“太后，臣有本奏。”
冯太后的手在扶手上攥紧了。
“奏。”
“臣请太后下旨，废黜太子，另立新君。”
猎场上一片死寂。鲜卑贵族们勒住马，汉臣们张着嘴，所有人都看着乙浑。没有人说话。那些站在乙浑身后的鲜卑贵族，有人脸色铁青，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更多的人面无表情。他们在等。等乙浑赢了，他们就跪。等乙浑输了，他们就跑。
冯太后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乙浑，你要造反？”
“臣不敢。臣是为了大魏。太子年幼，太后临朝，朝政日非。臣请太后效法古制，归政于宗室，另立贤君。”
“谁是贤君？”
“广阳王拓跋建，先帝之叔，德高望重，可堪大任。”
冯太后的手在发抖。她知道乙浑要动手，可没想到他敢在猎场上当着百官的面说出来。
“广阳王的大军就在城外。臣已经与他约定，只要臣一声令下，他的铁骑就会进城。太后若下旨，臣保太后无恙。太后若不下旨……”乙浑没有说下去。
猎场四周忽然涌出数百名甲士，手持长矛，腰悬横刀，将高台团团围住。鲜卑贵族们脸色大变，汉臣们面如土色。有人想跑，被甲士挡了回来。
乙浑笑了。那笑容很大，肆无忌惮。
“太后，臣等这一刻等了三年。您别怪臣。”
他抬起手，正要挥下去。王悦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乙浑尚书。”
乙浑的手停住了。他看着王悦之，看着那个穿灰布袍的年轻人从汉臣的人群里走出来，走到高台
“王公子。你还敢来？”
“在下为什么不敢来？”
“你以为你赢了道试，就能赢老夫？你看看这猎场上，全是老夫的人。你拿什么跟老夫斗？”
王悦之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乙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乙浑的笑容慢慢收了。他盯着王悦之，目光像两把刀。
“王公子，老夫给你一个机会。跪下来，叫老夫一声‘尚书大人’，老夫可以饶你不死。”
王悦之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乙浑，你勾结九幽道，以三百战俘炼制活傀。你勾结柔然，以割让北疆三城为代价，换取柔然骑兵南下助阵。你勾结广阳王，以‘清君侧’为名，行篡位之实。你的每一条罪，都够你死十次。”
乙浑的脸色变了，他盯着王悦之。
“你……你血口喷人！”
“在下有没有血口喷人，尚书大人自己清楚。”王悦之接过陆嫣然递过来的帛书密函，展开，“这是尚书大人与柔然可汗往来的密信抄本。上面有尚书大人的亲笔签名和印章。尚书大人要不要看看？”
乙浑的脸白得像纸。
“你……你怎么会有……”
“在下不仅有这样的密信。在下还有尚书大人与九幽道往来的信件，有三百战俘的名单，有广阳王与尚书大人约定的时间和地点。每一条，都够尚书大人死十次。”
乙浑退了一步。只有一步，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猎场上忽然刮起一阵阴风。风从地底下涌上来，带着一股腐臭的气味。天边的云彩变成了暗红色，太阳被遮住了，整个猎场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红光中。
吴道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黄袍，手里拿着一柄拂尘，身后跟着两个中年道士。老道士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亮得惊人。
“年轻人，老夫等你很久了。”
王悦之看着他。
“大祭酒，你要的在下，在下来了。放太后和百官走。”
吴道玄淡淡笑道：“王公子，你以为老夫是为了杀太后？杀百官？不。老夫是为了你。九幽大阵的阵眼，是身负归墟之力的人。就是你。你入阵，大阵启动。你不入阵，大阵也启动，可祭品就是太后和百官。”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黑色的符纸，符纸上的符文在流动，像一条条黑色的蛇，“年轻人，你选吧。”
猎场上所有人都看着王悦之。冯太后在高台上站了起来，嘴唇在发抖。拓跋弘从冕旒后面探出头，小脸煞白。陆嫣然在人群中，手按在怀里的短刺上，指甲掐进了掌心。
王悦之冷冷地看着吴道玄，一字一顿道：“大祭酒，在下选入阵。”
“王悦之！”陆嫣然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尖锐得像一把刀。
他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从崔浩告诉他“乙浑背后是五部”的那天起，他就知道，只有他入阵，乙浑才会以为自己赢了。只有乙浑以为自己赢了，他背后的那四部才会动。他们不会救乙浑，他们会抢。抢乙浑的地盘，抢乙浑的兵权，抢乙浑的一切。等他们抢起来，五部就散了。
“嫣然，把密函交给郑平。”
他转过身，走向吴道玄。吴道玄伸出手，在他眉心轻轻一点。王悦之感觉到一股阴寒之力从眉心涌入，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眼前开始模糊，猎场上的人影、树木、天空，都变成了一团一团的影子。
他的神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了进去，坠入无边的黑暗。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了冯太后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乙浑，你以为你赢了？”
乙浑的笑声停了。
“哀家告诉你，你输了。从你站在猎场上的那一刻起，你就输了。”
乙浑没有说话。王悦之的意识彻底坠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