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九幽大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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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悦之的神识坠入黑暗的那一刻,猎场上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云裂开,是天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从东边延伸到西边,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缝隙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可那黑暗在流动,像一条黑色的河,从天上倾泻下来,落在地上,化作一团一团的黑雾。
黑雾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泥土变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味。猎场上的人开始尖叫。鲜卑贵族们策马狂奔,可马匹一碰到黑雾就倒了下去,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一个年轻的鲜卑贵族跑得慢了,黑雾追上他的后背,他惨叫一声,整个人从马上摔下来。他的后背在冒烟,皮肉像被火烧过一样焦黑,可那烟是黑色的,带着一股甜腥的气味。他在地上爬了几步,就不动了。黑雾从他身上漫过去,片刻之后,地上只剩下一具白骨,白森森的,连衣服都被腐蚀干净了。
汉臣们四散奔逃,有人摔倒在地,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跑不动了,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什么。黑雾从他脚底下升起来,缠上他的腿,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腿正在融化,皮肉像蜡一样往下淌。他没有叫,只是闭上了眼睛。黑雾吞没了他。
乙浑站在高台
“九幽大阵已成!今日,你们都要死!”
他的笑声很大,盖过了猎场上的尖叫和哭喊。贺兰石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僵硬得很,嘴角在微微发抖。他手里的小旗掉在了地上,没有人去捡。
冯太后站在高台上,紧紧抱着拓跋弘。孩子的冕旒歪了,露出半张小脸,煞白煞白的,嘴唇在发抖。冯太后的手也在发抖,可她没有退。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着的老树,随时都会倒,可她没有倒。
“太后!快走!”郑平冲上高台,要去拉冯太后,被一股黑雾逼了回来。他的脸上沾满了灰,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可他还在喊,“太后!走啊!”
走不了。猎场四周全是黑雾,甲士们早就跑了,跑得慢的已经被黑雾吞没,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
王悦之站在猎场中央,仰头看着天上那道裂缝。他体内的归墟烙印在疯狂颤动,不是恐惧,是共鸣。那道裂缝在呼唤他,要把他吞进去,要把他变成大阵的一部分。他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可他没有退。
陆嫣然从人群中冲出来,跑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冷,可握得很紧。
“王悦之。”她叫他的名字。
他转过头,看着她。她的脸上全是灰,额头上有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淌下来,她没有擦。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惊人。
“你要入阵。只有你能破阵。但你要答应我——活着回来。”
她没有等他回答,双手结印,施展洞玄秘术。她的手指在胸前画了一个又一个的符文,符文在空中亮起,化作一道清光,从她的眉心涌出,融入王悦之的眉心。
王悦之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髓海,与他的神识融为一体。那是陆嫣然的神识。她的意识,她的记忆,她的情感,在这一刻与他合为一体。他“看到”了她小时候在洞玄一脉修行的样子,看到了她师父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的话,看到了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心里的那一丝悸动。那些东西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和他的记忆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她的。
他的神识被九幽大阵吸了进去。
幻境。
王悦之站在一片黑色的荒原上。天上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尽的黑暗。地上没有草,没有石头,只有黑色的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尸体上。
远处站着一个人。黄袍,木簪,面容枯槁。吴道玄。
王悦之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站住了。
“大祭酒。”
吴道玄看着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亮得诡异,像两团不会熄灭的鬼火。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不是笑,是一种审视,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年轻人,你终于来了。”
“你要的不是冯太后,也不是拓跋弘。你要的是我。”
吴道玄点了点头,枯瘦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捻动,像是在数着什么。
“不错。你是归墟烙印的载体,是混沌之胎的钥匙。只要你入阵,老夫就能以你为祭,打开归墟之眼,让天地重归混沌。到那时,没有什么忠孝仁信,没有什么朝堂天下,没有什么你守的那些东西。万物归一,大道自成。”
王悦之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大祭酒,你信了一辈子归墟,可归墟是什么?是死。是灭。是什么都没有。你追求了一辈子,追求的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你不可怜吗?”
吴道玄没有生气。他只是看着王悦之,目光里甚至有一丝怜悯。
“可怜?年轻人,你才可怜。你守的那些东西——情啊,义啊,承诺啊——你以为它们是真的?老夫告诉你,都是假的。人会变,情会淡,义会忘。你今天守着她,她明天可能就不在了。你今天护着大魏,大魏后天可能就亡了。你守的一切,都会消失。只有归墟,永远在。”
王悦之摇了摇头。
“大祭酒,你说的这些,在下不跟你辩。辩也辩不过。你有你的道,在下有在下的道。可在下想问一句——你的道,让人活了吗?”
吴道玄的眼睛眯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信归墟,信了一辈子。你炼的丹,画的符,布的阵,杀的人,有没有让一个人活得更好?有没有让一个人吃饱饭、穿暖衣、晚上睡得着觉?你的道,除了杀人,还会什么?”
吴道玄的脸色变了一瞬。不是愤怒,是别的什么。
“老夫的道,不是让人活。是让人明白,活没有意义。”
“那在下的道,是让人活。活一天是一天,活一年是一年。活着的每一天,都有意义。”
吴道玄笑了。那笑容很淡,可那笑意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好。那老夫就看看,你的道,能撑多久。”
他双手结印,催动大阵。无数黑色的锁链从地下涌出来,缠上王悦之的手腕、脚踝、脖颈,将他牢牢锁住。锁链冰凉刺骨,每一条都像是一条毒蛇,在吞噬他的真气。
王悦之咬紧牙关,催动髓海中的命丹。五色光芒从命丹中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那道裂痕还在,五色光芒从裂痕中泄漏出去,可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将所有的真气都凝聚在双手上,用力一挣。
锁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裂开了几道细纹,可没有断。
吴道玄摇了摇头。
“你的道心裂了。真气散了。拿什么跟老夫斗?”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又有十几条锁链从地下涌出来,缠上王悦之的腰、肩、膝盖,将他整个人裹得像一个粽子。王悦之感觉到自己的真气在急速流失,那道裂痕在扩大,五色光芒从裂痕中涌出来,像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止不住。
他没有放弃。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髓海,运转《黄庭经》地脉九转功法,以真气引动地脉之力,借大地之气补自身之亏。命丹在髓海中疯狂旋转,五色光芒从裂痕中泄漏出去,可泄漏出去的光没有消散,它们顺着他的经脉渗入地下,与地脉中的灵气融合,又顺着他的脚底涌回来。
王悦之猛地睁开眼,双手一挣。缠在手腕上的锁链断裂了,碎成一片一片的黑雾,消散在空气中。他的双手自由了,可腰上、腿上、脖子上的锁链还在。
吴道玄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惊讶,是欣赏。
“《黄庭》地脉九转。不愧是琅琊王氏的嫡传。可你以为,这样就能破了老夫的九幽大阵?”
他从袖中取出一面黑色的幡旗,旗面上用金线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幽光中流动,像活的一样。他把幡旗往地上一插,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咒语。
幡旗上涌出无数黑色的丝线,像头发一样细,像蛇一样灵活,从四面八方涌向王悦之。那些丝线钻进了他的皮肤,钻进了他的经脉,钻进了他的髓海。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被什么东西啃噬,像是无数只蚂蚁在脑子里爬。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他看到了三叔,看到了阿蘅,看到了拓跋濬,看到了所有死去的人。他们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不说话。
“你以为你守得住他们?”吴道玄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他脑子里响着,“他们已经死了。你守不住。你谁也守不住。”
王悦之咬破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双手结印,运转《黄庭经》中景篇的心法,原本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因为会耗尽他的真气。可他顾不上了。
五色光芒从他的髓海中涌出来,不是从命丹里,是从更深的、更隐秘的地方。那是他血脉里的东西,是琅琊王氏几百年来代代相传的东西。光从他的眉心、心口、丹田同时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光罩。那些黑色的丝线碰到光罩,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油锅里的水,一根一根地断裂、枯萎、化成灰。
吴道玄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王悦之还有这一层。
“好。”他说,“好一个黄庭功法。可你还能撑多久?”
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幡旗上。幡旗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发出刺目的血光。那些黑色的丝线变成了血红色,比之前粗了一倍,密了一倍,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王悦之的光罩团团围住。光罩在血丝的挤压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冰面快要裂开的声音。
王悦之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他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光罩上出现了一道裂纹,又一道,又一道。血丝从裂纹中钻进来,缠上他的手腕、脚踝、脖颈。他感觉到自己的真气在急速流失,那道裂痕在命丹上扩大,五色光芒从裂痕中涌出来,他压不住了。
黑色的锁链越缠越紧,王悦之的经脉被彻底压制,真气无法运转。吴道玄狂笑起来,笑声在幻境中回荡。
“归墟之力,本就是老夫的!你不过是个容器!你体内的归墟烙印,是老夫当年亲手种下的!你以为那是先帝赐你的?你以为那是混沌之胎给你的?不!那是老夫在你三岁时就埋下的种子!你生来就是老夫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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