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新政荆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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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北京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躁动不安的气息。冬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但“新朝”建立所带来的炽热与血腥,却仿佛让整座帝都提前进入了炎夏。德胜门外那场惊心动魄的“立新朝、废旧朝”大戏已然落幕数日,但其引发的滔天巨浪,正以北京为中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烈度,向着帝国的每一个角落疯狂扩散、碰撞、回旋。
皇宫,不,现在应该称为“摄政王暂驻跸之所”或“旧宫”,已然换了天地。明黄的宫墙与琉璃瓦依旧,但飘扬的旗帜已从“明”字换成了玄底金边的“李”字大纂和“新”字旗。往来穿梭的侍卫、宦官、宫女,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与对未来的茫然,行走间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声响。旧日的勋贵、外戚、乃至部分低阶嫔妃,已被分别圈禁于南宫、西苑等处,由朔方军士严密看守,与外界隔绝。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力的三大殿(奉天、华盖、谨身),如今空空荡荡,唯有新任命的“摄政王幕府”僚属,在偏殿中紧张地处理着如同雪片般飞来的各地文书与军报。
原武英殿被辟为“摄政王议政厅”。此刻,殿内气氛凝重。巨大的北疆及辽东沙盘旁,李昊(已去明爵,暂称摄政王)一身简朴的玄色常服,负手而立,目光紧锁沙盘上标注着“抚顺”、“清河”、“辽阳”、“沈阳”的几个关键点。他身侧,肃立着石虎、赵大山、王命(新任京师卫戍将军)等心腹将领,以及刚刚被紧急召入京的原宣大总督王崇古、新任兵部尚书(由原兵部左侍郎、李昊提拔的务实派官员刘秉擢升),还有面色沉凝、匆匆从江南秘密北返的孙狗儿。
“……据辽东最新逃回的溃兵及夜不收冒死传回的消息,抚顺、清河确已陷落,守将李永芳率部降虏,并为其前导。建奴主力约八万,其中披甲精锐不下三万,多为骑兵,机动极快。其装备火器之犀利,远超以往,确有多门疑似红夷大炮(前装滑膛炮)及大量精良火绳枪,炮术亦颇娴熟,非寻常土匪流寇可比。辽阳总兵李成梁大人……”新任兵部尚书刘秉声音干涩,念着手中的简报,停顿了一下,“确已殉国。辽阳城中尚有残兵万余,由副总兵贺世贤统领,仍在凭城死守,然粮草弹药皆已告急,外无援兵,陷落恐在旬日之间。沈阳守将尤世功亦在苦战,然兵力不足,形势危殆。”
“建奴如此战力,绝非一朝一夕可成。那‘西夷支持’,可查出端倪?”李昊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孙狗儿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卑职已动用了我们在天津卫、登莱等地所有暗线,并联系了苏姑娘的海上渠道。综合各方零碎信息,建奴的火器,极可能来自盘踞在濠镜(澳门)的佛郎机人(葡萄牙),以及近年来在琉球、日本沿海活动频繁的红毛夷(荷兰)!这些西夷商船,以往多与我朝东南海商交易,亦与倭寇、海盗有染。近年来,他们与辽东、朝鲜的走私贸易也日益频繁。此次建奴骤起,其军中已发现数名佛郎机炮手和工匠,甚至可能有红毛夷的军官在幕后指导!此外,据朝鲜逃人透露,建奴似乎还与更北方的罗刹国(俄罗斯)有所接触,只是详情未知。”
“西夷……罗刹……”李昊眼中寒光闪烁。他早知这个时代的大航海与殖民浪潮已波及东亚,却没想到这些欧洲殖民者竟如此迫不及待,将手伸向了辽东,试图在这个古老帝国最虚弱的时候,扶植代理人,攫取利益!历史在这里发生了惊人的偏转,努尔哈赤的崛起,因外部势力的介入而大大加速,也变得更加危险。
“王爷,当务之急是救援辽东!”王崇古沉声道,他虽被紧急召入京,但宣大军务仍由其副手暂理,“辽沈乃京师东北屏障,一旦有失,建奴铁骑可直叩山海关,京畿震动!然我军新定京师,京营虽已初步控制,但军心未稳,且需留重兵镇守,以防旧朝余孽及白莲妖教作乱。朔方军连番血战,虽士气可用,然亦疲惫,且仅五万之众,面对八万装备精良、气势正盛的建奴,恐无必胜把握。是否可急调宣大、蓟镇边军入卫,或命戚继光将军从登莱渡海,直捣建奴后方?”
“不可。”李昊摇头,“宣大、蓟镇兵马,需防备草原巴尔虎、科尔沁残部,并弹压地方,此时不宜轻动。戚继光所部水师新成,陆战兵力不足,渡海远征,风险太大,且缓不济急。”他顿了顿,手指重重敲在沙盘上辽阳的位置,“辽阳必须救,但不能硬拼。建奴新胜,士气正旺,又得西夷火器之利,正面决战,即便能胜,亦伤亡必巨,于我新朝根基有损。”
“王爷的意思是……”
“辽东之地,地广人稀,城池稀疏。建奴倾巢而来,其后方必然空虚。其所谓八万大军,掳掠所得,多囤于赫图阿拉(建州老巢)及沿途堡寨。其兵锋虽锐,然补给线漫长,且以骑兵为主,利于野战,拙于攻坚。”李昊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算计,“传令贺世贤,辽阳不必死守,可寻机弃城,但需将城中粮草、军械,尤其存粮,能带则带,不能带则尽数焚毁,并污染水源!撤往海州(今海城)、盖州一线,依托辽西走廊山地,节节抵抗,拖延时日,消耗建奴锐气与粮草!”
“放弃辽阳?”众将一惊。辽阳是辽东重镇,岂可轻弃?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李昊淡淡道,“我们要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歼灭建奴的有生力量,打断其脊梁!贺世贤部已是疲兵,困守孤城,只有死路一条。撤出来,与尤世功的沈阳守军(若可能)合兵一处,在运动战中寻找战机,同时……”他看向石虎和赵大山。
“石虎,赵大山!”
“末将在!”
“朔方军即刻进行战前最后整备!五日后,兵出山海关!但我们的目标,不是直扑辽沈,与建奴主力硬碰硬。”李昊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弧线,绕过辽阳、沈阳,直插辽东腹地,“我要你们,像两把尖刀,从这里,经广宁、义州,直插建奴后方!袭击其粮道,焚毁其囤积点,扫荡其兵力空虚的村寨部落!努尔哈赤若回师救援,贺世贤、尤世功部便尾随追击,咬住他!若其不回师,你们就在他后院,给我放一把滔天大火!我倒要看看,是辽阳、沈阳几座空城重要,还是他建州老巢的存亡重要!”
“妙啊!”王崇古眼睛一亮,“此乃围魏救赵,攻其必救!建奴以掳掠起家,其部众家眷、财富多在后方,若老巢有危,其军心必乱!”
“王爷,此计虽妙,然孤军深入敌后,风险极大,粮草补给如何解决?”刘秉担忧道。
“就地取材!”李昊断然道,“辽东地广,建奴此番南侵,掳掠甚多,其囤粮之处,便是我们的粮仓!以战养战!告诉将士们,此次出击,不为攻城略地,只为破坏、骚扰、歼灭!不要辎重,只要快!要狠!要让建奴的后方,永无宁日!所需火药、箭矢、药品,我会命天津卫、登莱方面,通过海路,尽可能补给于辽东沿海,你们自行设法联络取用。”
“末将明白!定让建奴后方,天翻地覆!”石虎、赵大山轰然应诺,眼中燃烧着战意。这种长途奔袭、直捣黄龙的战术,正合朔方铁骑的所长。
“王命!”
“卑职在!”
“京畿防务,重中之重!整肃京营,汰弱留强,加紧操练新兵,尤其是火器操演。城内治安,由孙狗儿缉事厂与你的卫戍部队共同负责,凡有造谣生事、勾结旧朝、通敌卖国者,无论何人,立杀无赦!对外,则宣称本王将亲提大军,救援辽东,以安人心,亦惑建奴耳目。”
“遵命!”
“刘尚书。”
“下官在。”
“以摄政王府名义,明发檄文,公告天下!其一,昭示朱明失德,新朝顺天应人而立。其二,揭露建奴勾结西夷,侵我疆土,戮我百姓之罪行,号召天下忠义,共击国贼!其三,宣布新朝国策纲要:清丈田亩,均平赋役;开海通商,惠工恤商;废除贱籍,广开才路;严惩贪腐,整饬吏治。其四,凡愿归顺新朝,协同抗虏,安靖地方之文武官员、士绅豪强,皆可保留原职或量才叙用,其财产依法保护。凡顽抗到底,或勾结外虏、妖教者,皆以叛国论处,家产抄没,严惩不贷!”
“下官领命!这就去办!”刘秉精神一振。这道檄文,将奠定新朝的政治基础与合法性。
“孙狗儿。”
“卑职在!”
“你的任务最重。第一,全力追查建奴与西夷勾结的具体渠道、人员、交易内容,尤其是火器来源,看看朝中、地方,有谁在暗中牵线搭桥!第二,严密监控山东白莲教动向,查明其首领、规模、与地方官吏豪强有无勾结。第三,江南、山西、两广等地,旧势力盘根错节,对新朝态度暧昧,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第四,宫中、旧勋贵圈禁之地,亦不得放松,防止有人狗急跳墙。所需人手、银钱,可优先支取。”
“卑职以性命担保,绝不让魑魅魍魉逃过缉事厂的眼睛!”孙狗儿眼中凶光闪烁。
分派已定,众人领命而去,议政厅内只剩下李昊一人。他缓缓踱步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早春略带寒意的风吹入,卷动着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窗外,是重重宫阙,更远处,是隐隐传来的市井喧嚣,以及北方那片阴云密布、战火即将燃起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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