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江南惊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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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苏婉卿点头,又看向众人,“诸位,侯爷将江南之事托付我等,乃是对我等莫大信任。新政成败,关乎国运,亦关乎你我身家性命。海大人此来,是危机,亦是转机。只要我们行事坦荡,准备充分,必能经得起任何查验!让海大人,也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民心所向,什么才是富国强兵的正道!”
“谨遵姑娘吩咐!”众人齐声应道,士气高昂。
安排完毕,众人散去。密室中只剩下苏婉卿一人。她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早春略带寒意的夜风涌入,带着园中梅花清冷的香气。她望着北方京城的方向,美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李昊……你将这江南的棋局,又推向了一个更险的关口。海刚峰……希望你真如史书所载,是一面能照出魑魅魍魉,也能映出朗朗乾坤的明镜。”她低声自语,随即目光转冷,望向南方,那是月港的方向,也是大海的方向,“至于那些跳梁小丑……若真敢伸手,我不介意让这江南的水,再红上几分。”
三月,草长莺飞。海瑞的“暗访”队伍,终于抵达了江南的核心——苏州府。
正如徐阶所料,也正如苏婉卿所料,海瑞的到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打破了江南表面维持的微妙平衡。这位以“一根筋”和“不讲情面”着称的老臣,以其独特的方式,迅速在江南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没有入住苏州府衙安排好的豪华馆驿,而是自己找了一间靠近码头、鱼龙混杂的简陋客栈住下。拒绝了一切官员的拜见和宴请,每日只带着两名老仆,如同寻常老儒生般,出入市井、码头、茶馆、田头。他询问米价、布价,询问船工脚力钱,询问佃户地租,询问小商贩的税赋,甚至蹲在田埂边,与老农聊今年的收成和赋税徭役。
起初,人们并不知道这位穿着朴素、说话带着浓重琼州口音、脾气有些古怪的老头就是钦差大臣。直到他在茶馆中,当场揪住一个正口沫横飞诋毁新政、辱骂方文正是“酷吏”、李昊是“国贼”的落第秀才,亮出钦差关防,命随行刑部主事将其锁拿,以“妖言惑众、诽谤朝政”的罪名投入大牢,整个苏州城才如梦初醒,瞬间哗然!
海瑞果然如传说中那般,不循常理,不讲情面,而且……似乎对诋毁新政的言论,深恶痛绝?
那些得到徐阶方面暗中支持、准备向海瑞“陈情”的士绅代表们,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很快,便有一批“乡老”、“生员”、“苦主”,在海瑞每日必经的茶馆、码头等地,“偶遇”钦差,然后痛哭流涕地呈上状纸,诉说清丈如何不公,胥吏如何勒索,家产如何被“强占”,甚至有人“不堪压迫”而“自尽”的惨剧。
海瑞收下了所有状纸,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只是让随行官员详细记录。随即,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决定——公开审理!
他以钦差身份,在苏州府衙前搭起简易公堂,宣布将逐一核查这些“民告官”的状子。并明示,无论是告官,还是告那些“为富不仁”的士绅,只要有实据,他一并受理!
此举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扔进了一颗火星!整个苏州,乃至整个南直隶都震动了!百姓们奔走相告,无数以往有冤屈而不敢言的佃户、贫民、小商贩,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涌向苏州府衙。而被告的士绅、胥吏,乃至一些地方官员,则惶惶不可终日。
海瑞的“公堂”成了江南矛盾的总爆发口。他白天审案,夜晚则调阅方文正呈送的清丈案卷、市舶司账目。他审案极为严苛,对原告、被告皆不留情面,动辄呵斥,要求人证、物证、账目、契约,一丝不苟。许多士绅呈上的所谓“冤情”,在海瑞的盘问和调阅官府案卷对质下,很快漏洞百出,被证明是夸大其词,甚至纯属诬告。而那些真正被欺压的百姓,则在公堂上哭诉出令人发指的真相。
与此同时,市舶司那边,也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几名被幕后势力鼓动、前往“状告”市舶司“盘剥”的商人,在海瑞面前拿出所谓“税吏索贿”的“证据”时,被海瑞当场要求与市舶司税吏、账册对质。结果,税吏拿出了清晰完整的征税记录和商人画押的凭证,而商人所谓的“索贿”,却被查出是其为走私货物过关,主动行贿被拒后的诬陷。更有一名商人,在海瑞的严厉诘问下,心理崩溃,供出了背后指使其诬告的宁波沈家。
海瑞雷厉风行,立刻派刑部主事持其手令,会同苏州府衙役,前往宁波锁拿沈家家主。此事在江南商界引发巨震,沈家盘踞宁波数十年,树大根深,与官府、海寇关系盘根错节,竟然被海瑞说拿就拿!
然而,就在海瑞的清查看似势如破竹,越来越接近新政核心成果,也越来越让徐阶方面不安之时,一场突如其来的、血腥的“意外”,如同乌云蔽日,骤然降临,彻底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也将本就紧绷的江南局势,推向了失控的边缘。
三月廿八,夜。
海瑞结束了一天的审案,回到简陋的客栈。他刚准备挑灯夜读方文正送来的最后一批关于“皇明海贸商行”与民间商人纠纷的案卷,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惨叫声和兵刃撞击声!
“有刺客!保护大人!”随行的四名护卫嘶声怒吼,与黑暗中涌出的数十名黑衣蒙面人战作一团。这些黑衣人显然不是寻常毛贼,个个身手矫健,配合默契,出手狠辣,目标明确——直扑海瑞所住的二楼房间!
两名老仆拼死挡在门口,瞬间被乱刀砍倒。海瑞目眦欲裂,拔出墙上悬挂的装饰用长剑(他并不会武艺),怒喝道:“何方宵小,安敢行刺钦差!”
黑衣人并不答话,数人已冲破房门,刀光凛冽,直取海瑞!千钧一发之际,房间窗户轰然破碎,数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狸猫般翻入,手中短弩连发,精准射倒冲在最前的几名黑衣人!紧接着,更多人从客栈各处阴影中杀出,与黑衣刺客混战在一起。这些人显然早有准备,且战力更强,很快将黑衣人压制、击杀,仅留两名活口。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盏茶功夫,客栈内已是尸横遍地,血腥扑鼻。海瑞持剑而立,脸色铁青,看着眼前这群突然出现、救了自己性命的陌生人。为首一人,是个三十许岁、面色精悍的汉子,对海瑞抱拳道:“小人韩夜,奉镇北侯、太子太傅李军门之命,率‘夜不收’小队,暗中护卫海大人安全。惊扰大人,万望恕罪!”
李昊的人?!海瑞心中巨震。李昊竟然早就派了精锐暗中保护自己?而且看样子,这些人早就潜伏在客栈周围,就等着这一刻?
“这些刺客,是何人指使?”海瑞压下心中惊疑,厉声问道。
韩夜一挥手,手下已将两名重伤被俘的黑衣人拖过来,扯…”他顿了顿,从一名黑衣人尸体怀中摸出一块染血的腰牌,双手呈给海瑞,“从此人身上,搜出了这个。”
海瑞接过腰牌,就着灯光一看,瞳孔骤然收缩!那腰牌样式古朴,非制式,但上面刻着的标记和字迹,他却认得——是江南某个传承久远、势力庞大,且与徐阶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世家私兵的标识!更重要的是,这腰牌的背面,还刻着一个极小、却让海瑞心头冰凉的徽记——与徐阶家族有联姻关系的南京某勋贵的家徽!
刺杀钦差,而且是刺杀他海瑞!这背后牵扯出的势力,令人不寒而栗!
“此事……还有何人知晓?”海瑞声音干涩。
“除了小人及麾下弟兄,客栈掌柜、伙计已被控制,暂无外人知晓。”韩夜低声道,“如何处置,请海大人示下。”
海瑞握着那冰冷的腰牌,望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又看了看面前这些眼神锐利、显然久经沙场的“夜不收”,心中念头飞转。刺杀钦差,是天大的案子。这腰牌,是确凿的证据,指向了江南豪强,甚至隐隐牵连到徐阶和南京勋贵!李昊的人“恰好”救了自己,拿到了证据……
是阴谋?还是确有其事?如果是阴谋,那李昊的算计未免太过可怕。如果是真的……那徐阶一党,为了阻止自己查案,为了扳倒李昊,竟已不惜动用如此酷烈的手段?
无论真相如何,此事都已无法善了。江南的天,要变了。
“将所有尸首、证据,连同活口,严密看管!”海瑞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那标志性的、刚直不阿的火焰,“即刻封锁消息!韩夜,你持我钦差令牌,调苏州卫兵马,封锁客栈周边,许进不许出!本官要……立刻提审活口!同时,八百里加急,将此间情状,密奏陛下、太后!”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枚沾血的腰牌,又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目光深沉如海。
“这江南的水,是该好好清一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