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开海之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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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次辅所言，莫非是要效仿西番，与夷人通商？”徐阶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非但要通商，更要主导商路！”李昊斩钉截铁道，“臣提议，有限度开海，于福建月港、浙江宁波、广东广州等处，设立市舶司，官督商办，规范海贸。凡我大明商船，经官府勘合，领照出洋，所携货物，课以关税。凡外番商船，亦需至市舶司报关纳税，方可贸易。如此，一可绝走私，将海贸之利收归国有，充盈国库；二可羁縻外番，互通有无，获其火器、技艺；三可组建水师，以商养战，以战护商，扫清海寇，靖清海疆！”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高亢：“更有一利，诸公可知？东南地狭人稠，百姓无地可耕，生活困苦，往往铤而走险，或为海寇，或附倭作乱。若开海通商，则商船需水手，码头需力夫，工坊需工匠，可吸纳流民无数，活人百万，此乃长治久安之策也！国库充盈，海疆靖平，百姓安乐，三利并举，何乐而不为？”

一番话，有理有据，既有对现状的深刻剖析，又有对未来的宏伟蓝图，更将开海与剿倭、强国、富民紧密联系在一起，构建了一个看似美好的愿景。殿内不少务实派的官员，如户部、工部的侍郎郎中们，眼中已露出思索之色。开海之利，他们并非不知，只是碍于祖制和清议，不敢明言。如今李昊挑明，且有昌平大捷的威望背书，不由让他们心动。

“然则，开海之弊，李次辅可曾思量？”徐阶再次开口，问题尖锐，“其一，如何防倭寇趁虚而入？其二，如何管束海商，不使其勾结外番，为祸地方？其三，市舶司之设，官吏贪墨，如何杜绝？其四，与外番交通，其心叵测，若引狼入室，又当如何？”

这四个问题，直指开海可能带来的核心风险，显示出徐阶的老辣。

李昊早有准备，从容应对：“徐阁老所虑周详。故此，臣言‘有限度开海’，非是一放了之。防倭寇，当建强大水师，巡弋海疆，遇寇即剿，并以市舶之利养水师，形成良性循环。管束海商，当立法度，严勘合，重连坐，凡有通倭资敌者，立斩不赦，抄没家产！市舶司官吏，当选拔清廉干练之士，严刑峻法，并许商人监督举报，贪墨者，罪加三等！至于外番，彼所求者，利也。我以利诱之，以威慑之，互通有无，何惧之有？且我大明物产丰饶，丝绸、瓷器、茶叶，皆为彼之必需，主动权在我！若其有不轨，则断其贸易，锁其商船，有何难哉？”

他环视众人，最后看向御座：“陛下，太后！东南之利，如金山银海，弃之不用，实为可惜。北虏新挫，正可腾出手来，经略海疆。以海贸之利，养精兵锐卒；以精兵锐卒，护海贸畅通。不出十年，我大明必将国富兵强，海晏河清！届时，北虏西夷，何人敢犯？此乃强国富民、开万世太平之基也！望陛下、太后圣裁！”

李昊说完，躬身一礼，退回班列。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所有人都被李昊这番大胆而系统的“开海策”震住了。支持者心潮澎湃，反对者如鲠在喉，中立者陷入沉思。

张太后在帘后，亦是心绪起伏。她虽深居宫中，却也知国库空虚，用度艰难。李昊所言，若真能实现，确是一剂强心针。但开海禁，干系太大，阻力可想而知。

“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张太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迟疑，“李爱卿所奏，虽有道理，然祖制不可轻废，众议亦需斟酌。徐先生，杨先生（指杨廷和）病中，你意下如何？”

徐阶沉吟良久，他知道，李昊此议，已非单纯的开海，而是一套完整的、以海军和海贸为核心的强国方略。若成，功在千秋；若败，遗祸无穷。而李昊凭借此策，其权势将更进一步，彻底掌控东南财赋与兵权，这是他绝不愿意看到的。但眼下，李昊风头正盛，又有大功在身，直接反对，恐非明智。

“太后明鉴。”徐阶出列，缓缓道，“李次辅心系国事，所虑深远，开海之议，或有可取之处。然兹事体大，牵一发而动全身。臣以为，可先择一妥善之地，如福建月港，试行有限通商，设市舶司，严加管束，以观后效。同时，命工部、兵部加紧研制战船火器，筹建水师，以备不虞。待试行有效，再徐徐图之，方为稳妥。”

这是典型的官僚套路——不反对，也不全力支持，先搞试点，再看效果。既不得罪李昊，也留下了转圜余地，更将开海的主导权部分收归文官体系（工部、兵部）。

李昊心中冷笑，徐阶果然老奸巨猾。但他本也没指望一蹴而就，能争取到试点，已是巨大突破。

“徐阁老所言老成谋国。”李昊顺势道，“月港试点，臣附议。然水师筹建，关乎海防根本，不可延误。臣请以总督戎政之权，会同工部、兵部，督办此事，并请调拨部分昌平之战缴获，充作初创之资。”

他要将水师的筹建权，抓在手里！

“准奏。”张太后见双方各退一步，心下稍安，“开海事，着户部、工部、兵部、会同李爱卿，详议章程，于月港先行试办。水师筹建，亦由李爱卿总揽，徐先生、王尚书（兵部）协理。务必稳妥，不可滋扰地方，引生事端。”

“臣等领旨！”李昊、徐阶、王崇古等人齐声应道。

一场激烈的朝争，暂时以妥协告终。开海之议，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李昊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试点能否成功，水师能否建成，东南的利益格局将如何打破重建，保守势力会如何反扑……这一切，都将决定这条充满荆棘与黄金的新路，能否真正走通。

退朝后，李昊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清冷的光辉。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仿佛已能嗅到那来自海洋的、咸腥而充满机遇的气息。

“侯爷，”孙狗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低声道，“江南有消息，几家大海商，对开海之议反应激烈，尤其是……那位‘汪直’的旧部残余，似乎有所异动。另外，宫里冯公公那边，对水师筹建，似乎也很感兴趣。”

李昊脚步未停，目光望向东南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海上的风，要起了。传令下去，让苏姑娘的人，动起来吧。这开海的第一桶金，我们得先拿到手。至于那些魑魅魍魉……”他眼中寒光一闪，“正好拿来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