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转折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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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岛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夜。
烟灰缸早就满了，烟蒂像尸体一样横七竖八地堆成了小山。屋里烟雾弥漫，能见度都低了不少。高岛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整个人处在一种亢奋和焦躁混合的诡异状态里。
他面前摊开的，不再是之前那些零散的“黑材料”，而是一份他亲自手写、涂涂改改、几乎有十几页纸的“报告”。标题是《关于宋梅生重大可疑行径及可能为深层潜伏敌特之分析与举证》。
字迹潦草，有些地方因为用力过猛，笔尖都划破了纸张。
“……综上，宋梅生此人，自调入我机关以来，所参与或关联之案件，如竹内案、刘秀英（夜莺）案、天津之行、乃至其妻苏雯案，均存在诸多无法以常理解释之‘巧合’与疑点。其本人行事风格滴水不漏，过于完美，反失其真。其于‘樱花计划’中，看似积极，实则所获情报皆浮于表面，或有故意误导之嫌……”
他写到这里，重重划掉“或有故意误导之嫌”，在旁边写上“极有可能利用职务之便，行搜集我方对苏战略情报之实！”
写完了，他还不解气，又狠狠在“宋梅生”三个字上打了个巨大的叉，墨水都洇成了一团。
木村小心翼翼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浓茶，看到高岛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科长，您……一夜没睡？喝点茶提提神吧，审查今天才开始，您得保重身体……”木村把茶放在桌角，想劝又不敢多劝。
“睡？老子睡得着吗！”高岛嗓子哑得厉害，他抓起茶杯，也顾不上烫，咕咚灌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反而更精神了，“三岛阁下已经到了，审查名单也下来了，宋梅生就在第一批！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一定要让他原形毕露！”
他指着桌上那摞“报告”和旁边堆积如山的“证据”复印件，眼睛里闪着偏执的光。
“这些都准备好了，就等谈话的时候，呈给三岛阁下！还有，我让你联系特使团先遣人员的事，怎么样了？”
木村脸色有些为难，低声道：“科长，联系上了，东西也……委婉地递过去了。不过，对方反应很平淡，只说会‘如实转达’，别的什么都没说。而且……好像鸠山机关长那边，对咱们私下接触特使团的人，有点……不太高兴。”
“哼！鸠山？”高岛不屑地撇撇嘴，“他那是老糊涂了！被宋梅生那点小聪明蒙蔽了眼睛！等三岛阁下把宋梅生的皮扒下来，看他还高不高兴！”
他猛地站起来，在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来回疾走。
“木村，你听着，今天开始，审查谈话期间，给我盯死宋梅生！他见了谁，说了什么，脸色怎么样，甚至上了几次厕所，我都要知道！还有，他手下那个中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八成跟他是一伙的！也给我盯紧了！”
“是，科长！”木村连忙应下。
“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再把这材料过一遍，不能有任何疏漏！”高岛挥挥手，又把头埋进了那堆写满疯狂指控的纸页里。
木村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关上门，在门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感觉高岛科长现在的状态，有点……吓人。
……
宋梅生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依旧灰蒙蒙的天空。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凉透的白水，慢慢喝着。
一夜未眠的疲惫，被他强行压在平静的外表之下。只有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挥之不去的血丝。
走廊里传来刻意放轻、却又杂乱的脚步声，是提前来上班的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彼此交换着眼神，又迅速避开。
他知道，今天开始，这栋大楼里，无数双眼睛，明里的暗里的，都会聚焦在他身上。高岛的，鸠山的，三岛的，还有其他那些或好奇、或警惕、或幸灾乐祸的同僚。
他需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谨慎，更“正常”。
“宋科长，您来得真早。”中村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神色严肃中带着担忧，“‘樱花计划’相关的全部卷宗材料，包括备份和原始记录，都在这里了。我昨晚和档案室的人一起，核对了三遍，一张不少，也……一张不多。”
他把沉重的档案袋放在宋梅生桌上。
“辛苦。”宋梅生转过身，放下水杯，走到桌前，没有立刻打开档案袋，而是看向中村，“中村君，今天开始，你手上的其他工作先放一放。审查期间，你的主要任务，就是确保我们科室，尤其是‘樱花计划’相关的日常工作，不受影响，平稳运行。所有外来的询问、调阅，一律按正规程序，记录在案，向我报备。不该说的话，一句也别说。明白吗？”
中村重重点头：“明白，宋科长。您放心，我知道分寸。”
“另外，”宋梅生声音压低了些，“高岛那边，肯定会有所动作。无论他或者他的人，跟你说什么，问什么，或者试图接近我们这边的人，一律公事公办，不接话，不议论，不提供任何工作范围外的信息。如果遇到纠缠或为难，直接来找我。”
“是！”
中村离开后，宋梅生才坐下，打开了那个厚重的档案袋。里面是他过去几个月所有工作的痕迹，每一份报告，每一次分析，每一个签名。他需要重新熟悉，确保在被问及时，能精确到标点符号。
时间一点点过去。机关大楼里越来越安静，那种寂静，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内部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宋梅生放下手中的文件，等它响了三声，才不疾不徐地拿起听筒。
“喂，我是宋梅生。”
电话那头传来鸠山秘书平静的声音：“宋科长，机关长请您现在到他办公室来一趟。”
“好的，我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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