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罢汤清部(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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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荣廷带着众人回到督军公署,已经是下午了。马车刚在门口停稳,张景惠就迎了上来。他站在马车旁边,军装笔挺,帽子端端正正地扣在头上,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紧张。他身后跟着自己的警卫连,全副武装,站成一排。
江荣廷从马车上下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张景惠敬了个礼,声音洪亮,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江帅!卑职奉令搜查汤玉麟住宅及旅部,查获鸦片、赌资、账册等物证若干。其党羽营连长十余人,已全部抓捕归案,均已签字画押,供认不讳!”
江荣廷站在台阶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不低:“好。进去说。”
张景惠侧身让路,跟在江荣廷后面,大步进了公署。刘宝子、马翔、于学忠、汤玉麟和其他几个团长也从马车上下来,跟在后面。汤玉麟的脸色白得像纸,脚步有些发虚,目光在张景惠的背影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进了正厅,江荣廷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张景惠站在他右手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腰板挺得笔直。刘宝子、马翔、于学忠坐在左侧,汤玉麟和其他几个团长坐在右侧。
张景惠清了清嗓子,展开手里的文件,声音洪亮,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汤玉麟,身为旅长,在城内私设多处地下赌坊,纵容部下包娼聚赌,为整肃军纪,以儆效尤,即日起,免除其旅长职务,交由军法处严加审讯!”
汤玉麟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苍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通红。他霍地站起身,椅子往后一滑,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他的目光先落在张景惠脸上,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一句:“张景惠,你他妈——”
他骂了一半,忽然转过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杨宇霆,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又带着几分慌张:“杨参谋长!你帮我说句话!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
杨宇霆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碗,慢慢喝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汤玉麟的目光又转向江荣廷,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发颤,带着几分不甘,又带着几分恐惧:“江帅,您给我个机会!您不能听张景惠一面之词!”
江荣廷坐在主位上,抬起头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汤旅长,有事跟军法处说。我这儿,不是审案的地方。”
汤玉麟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想说什么。于学忠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高不低:“汤旅长,走吧。别让江帅为难。”
汤玉麟看了看于学忠,又看了看江荣廷,最后看了看杨宇霆。杨宇霆端着茶碗,始终没有抬头。汤玉麟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肩膀塌了下来。他没有再说话,转过身,跟着于学忠走了出去。身后的两个团长也被人带走了,脚步沉重,谁也没有说话。
正厅里安静了下来。江荣廷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对张景惠说了一句:“五十三旅的事,你来办。该清的清,该留的留。别留后患。”张景惠敬了个礼,声音洪亮:“是!江帅!”
接下来的两天,张景惠像换了个人似的。他带着自己的警卫连,一个连一个连地清,一个营一个营地过。那些汤玉麟的党羽、兵油子、在背后议论过他的人,一个也没跑掉。有人被打了军棍,有人被关了禁闭,更多的人领了遣散费,卷铺盖走人。
张景惠站在营房门口,看着那些被清退的士兵垂头丧气地离开,嘴角微微翘起来。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副官说了一句:“走,下一处。”副官应了一声,跟在他后面,脚步轻快。
五月二十九日,湖南将军汤芗铭宣布独立。消息传到北京,袁世凯靠在病榻上,手里的电报滑落在地,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已经没有力气发火了。
从三月取消帝制到现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省份脱离他的控制,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帝国大厦像沙堆一样坍塌。广东、浙江、陕西、四川、湖南……一个接一个,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中国的救星,现在他成了众叛亲离的孤家寡人。
他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国际上。列强——英国、美国、法国、德国——他们不会坐视中国陷入混乱吧?他们需要有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来维护他们在华的利益。
然而,英国公使朱尔典带来的是一个坏消息。朱尔典站在袁世凯的病榻前,表情凝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大总统,各国都不赞成洪宪帝制。英王陛下希望中国能够恢复共和,以维持东亚的稳定。”
袁世凯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朱尔典鞠了一躬,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徐世昌。徐世昌坐在病榻旁边的椅子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袁世凯,心里百感交集。袁世凯瘦了很多,脸色灰黄,眼窝深陷,嘴唇发干,完全没有了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气派。
“菊人兄,我糊涂啊。”袁世凯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几分苦涩,又带着几分悔恨,“没有听你的话,以至于现在这个样子。”
徐世昌往前探了探身子,握住袁世凯的手,声音放低了,带着几分安慰的语气:“大总统,这件事你是被小人蒙蔽了。杨度、克定他们,误导了您。”
袁世凯摇了摇头,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件事是我不好,怪不得别人。我今天才知道,那些淡泊名利的人才是真国士。我身边有你们这么劝诫我,我却不能听你们劝谏。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不必怨人。”
徐世昌的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攥着袁世凯的手,攥得指节发白。他知道,说什么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