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贡院门开,暗室筹谋(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一个穿着锦缎袍子的年轻考生,瘫坐在号舍门口,双眼通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明明都背下来了……怎么会一道都没有……”
他的书童在外面等了三天,此刻终于挤了进来,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少爷,少爷!您怎么了?”那考生一把推开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滚!都给我滚!”书童被推得一个踉跄,撞在墙上,额角磕出了血,却不敢再上前。那考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了两步,腿一软,又瘫倒在地。
另一个角落里,一个穿着旧棉袍的中年考生,正抱着一棵树,嚎啕大哭。他的声音嘶哑,泪水模糊了视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有人同情,有人鄙夷,有人摇头叹息。他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停下来,抹了把脸,踉踉跄跄地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座他待了三天的地方,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中。
贡院门口,人潮渐渐散去。
阳光洒在空荡荡的广场上,洒在那扇敞开的大门上,洒在那些或喜或悲的脸上。有人笑着离开,有人哭着离开,有人面无表情地离开,有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春闱结束了。可对于这些人来说,真正的煎熬,才刚刚开始。
京城,一处偏僻的宅院。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屋中光线昏暗,几个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桌上的茶早已凉透,却没有人去碰。
坐在首位那人,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目光阴鸷。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绸缎袍子,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缓缓捻动。正是这几次密谋的核心人物,人称“先生”。
他扫了一眼在座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春闱已毕。我等之计,尽数落空。”
他顿了顿,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加快:“陛下终究是陛下。我等以为万无一失,他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换题、增岗、暗哨……一招接一招,环环相扣。我等自以为高明,殊不知,早已入了他的局中。”
在座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人低声道:“先生,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利用科考谋取私利,我等也不是头一回了。可这一次,陛下追查得如此之紧。一旦被揪出来,往日那些旧账,怕也要一并翻出来。到那时——”
他没有说完,可在座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意味着什么。诛九族,都算轻的。此言一出,屋中几人齐齐打了个寒战。
一个胖胖的中年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发虚:“我早就说过,陛下头一回主持春闱,咱们就不该动什么歪心思!那位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杀伐果断,从不留情。前些年那些贪官污吏,哪个有好下场了?咱们这是……这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啊!”
另一人也附和道:“正是。如今之计,当断则断。赶紧把所有的线都掐了,知情的人,能送走的送走,不能送走的……”他咬了咬牙,“该灭口的,也绝不能手软。拖得越久,破绽越多。”
众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人建议立刻销毁所有账目,有人提议把中间人全部遣散,还有人主张把那些收了钱的买家也一并处理掉——当然,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现实。那些买家,哪一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动他们,跟动自己有什么区别?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时,一直沉默的“先生”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莫急。尚未到山穷水尽之时。”
众人安静下来,齐齐看向他。
先生捻动佛珠,缓缓道:“我等之计,虽未尽成,却也不曾尽败。那几个棋子虽被拔除,却尚未牵连到我等头上。只要我等不动,陛下便是想查,也需些时日。”
他顿了顿,目光阴冷:“况且,那些买家花了重金,如今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岂会善罢甘休?若我等此时抽身,他们必定狗急跳墙。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有人急了:“先生,那您的意思是……还要继续?”
先生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事已至此,退无可退。唯有继续走下去,方有一线生机。”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颤声道:“可……可考试已经结束了,还能如何?总不能在阅卷上动手脚吧?”
先生捻动佛珠的手指一顿,目光如刀:“阅卷,又如何动不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在座众人,哪一个不是在此道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泄题、传答案、调换试卷……这些勾当,他们做了不知多少回,早已驾轻就熟。可在阅卷上动手脚——那是他们从未敢想的事。阅卷的考官,都是从翰林院和六部精挑细选的饱学之士,品级虽不高,却个个都是眼高于顶的人物。收买他们,谈何容易?更何况,阅卷现场戒备森严,外人根本进不去。要在那里做手脚,简直比登天还难。
先生看着众人的表情,淡淡道:“此事,我已有计较。阅卷的考官中,有我们的人。虽只有一两个,却足以成事。只要在誊录和弥封这两个环节稍稍动些手脚,便足以让那些买家的卷子,变成他们想要的卷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此事若成,我们便能全身而退。若不成——”他没有说完,可在座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屋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良久,有人咬了咬牙:“先生,我跟你干!”又有人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干完这一票,咱们就收手。躲几年,等风头过了再说。”众人纷纷附和。
先生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既如此,那便定了。阅卷之事,由我亲自安排。尔等各司其职,把那些该断的尾巴,断得干干净净。至于那些买家——”他冷笑一声,“先稳住他们。告诉他们,考题虽换了,可阅卷的事,我们还能做主。让他们安心等着便是。”
众人纷纷点头。先生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座每一个人,声音冷得像冰:“诸位,此事关乎我等身家性命。谁若心慈手软,坏了大事,莫怪我不念旧情。”
众人心中一凛,齐齐起身:“谨遵先生之命!”
先生挥挥手:“散了吧。各自回去准备,这几日,莫要再联络。有事,我会着人传话。”
众人鱼贯而出,屋中只剩下先生一人。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手中的佛珠捻得飞快。
阅卷……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若再不成,那便真的是——死路一条。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隐约传来贡院大门合拢的沉闷声响。春闱结束了。可另一场无声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