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血染初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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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康趴在“子龙一号”驾驶舱顶，双手死死握着那台沉重的JVC摄像机，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他的眼泪早已流干，眼眶红肿酸涩，此刻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极致的悲恸和愤怒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水分，只剩下冰冷的、要将眼前一切记录下来的执念。镜头紧紧追随着瞿子龙踉跄却挺拔如孤峰的身影，追随着他那满身的伤痕和血迹，追随着周围鬼子们那丑恶的、带着残忍兴奋和惊惧后怕的嘴脸。他不再哭泣，不再出声，像个最冷静也最残酷的记录者，用镜头吞噬着这场人间惨剧。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五百万！这是一场席卷全网的超级风暴！服务器数次报警，技术团队如临大敌，平台老总亲自坐镇指挥，下令：“不惜一切代价，保障这个直播间畅通！所有敏感、负面、带节奏弹幕全部过滤，ID追踪！境外IP发言限制！这是……这是历史！是正在进行的历史！”

弹幕，曾经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的弹幕，此刻却变得异常的“干净”和“单调”。不是没人说话，而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剩下最原始的情感宣泄。

满屏的“呜呜呜……”（哭泣表情）。

“英雄……”

“先生大义……”

“心疼死了……”

“畜生啊……”

“天哪……”

偶尔有几条稍长的弹幕划过，也迅速被淹没：

“我爷爷就是抗战老兵，他说鬼子就是这样，先戏耍，再虐杀……”

“我不敢看了，又忍不住不看……”

“子龙啊！救救他吧！”

没人“跟话”，没人有心情讨论，所有人的心都被紧紧揪着，沉浸在无边的悲痛、愤怒和深深的无力感中。

五百万人，隔着屏幕，仿佛能闻到那浓烈的血腥，感受到那刺骨的绝望。

镜头里，瞿子龙终于停下了。

不是他想停，而是身体到了极限。

失血过多带来的冰冷和眩晕一阵阵袭来，疯狂运转的内息也开始有溃散的迹象。他猛地将消防斧重重杵在甲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借助这股力量，才勉强没有跪倒。他低着头，胸膛剧烈起伏，鲜血顺着破烂的衣角滴滴答答落在脚边的血泊中，荡开一圈圈微小的涟漪。

危险似乎暂时解除。所有的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人圈，枪刺如林，指着圈中那个摇摇欲坠的血人。讥笑声、嘲弄声、鬼语粗鄙的叫骂声再次高涨起来，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找回刚才被吓破的胆气，宣泄同袍大量死亡的愤怒，并享受这“猫捉老鼠”最后阶段的、残忍的快意。

直播间里的气氛，压抑、沉重、绝望到了极点。很多人捂住了嘴，闭上了眼，不敢再看那即将到来的、最残忍的一幕。

就在这时，镜头里，那个一直低着头、剧烈喘息的血人——瞿子龙，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沾满血污、伤痕累累的脸上，那双燃烧的眼睛，依旧明亮。他的嘴角，竟然……向上扯动了一下，咧开了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笑容。

一个混合着无尽疲惫、无边痛楚，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傲慢的蔑视的笑容。仿佛周围那数百全副武装、面目狰狞的敌人，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狂吠的土鸡瓦犬；仿佛这身足以让任何人死上十次的伤势，不过是拂面的微风；仿佛这绝境，这死地，不过是他漫长旅途中，一道微不足道的坎。

这个笑容，透过高清的直播镜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五百万观众的眼眸中，心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