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流窥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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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武堂的方向,传来朗朗的读书声。那是孩子们在背诵《凡武总纲》的入门篇章:“凡人之躯,亦可载道;凡人之心,亦通天地。武道之初,不在力,而在志;不在形,而在神……”读书声稚嫩却整齐,透着认真劲儿。偶尔还夹杂着操练的呼喝声,那是年龄稍大的孩子在后院练习基本功,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厉烽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节奏。
清晨,天还没亮,他就坐在茅屋后的小院里吐纳。小院不大,只有十几步见方,角落里堆着一些木料和铁料,墙上挂着几件农具。他就坐在一张粗糙的木凳上,面对着墙角的几株野花,一动不动,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阳光照在他身上时,他的呼吸才渐渐恢复正常,睁开眼睛,目光平静而深邃。
上午,他要么去田间,要么去学堂。在田间时,他卷起裤腿,跟老农们一起察看禾苗,遇到有虫害或病害,就蹲下来仔细研究,然后伸手在禾苗上轻轻一抹,混沌之气微微流转,那些虫害便消失无踪。老农们已经习惯了,只是笑着道谢,继续干活。在学堂时,他坐在最后一排,静静听先生讲课,偶尔孩子们有问题答不上来,他才开口点拨几句,语气温和,从不苛责。
午后,处理乡邻琐事。有村民因为宅基地起了争执,找他评理。他把两家人叫到一起,坐在老槐树下,听双方说完,然后慢条斯理地分析,谁家的理在哪,谁家做得过了些,最后两家人心服口服,握手言和。有外来的行商跟本地人做生意起了纠纷,他也出面调解,按照《桃源宪章》里关于交易的规定,让双方重新核对账目,最终发现是行商算错了数,行商连忙道歉赔钱,本地人也大度地摆摆手,事情就过去了。
傍晚,他常常独自在小院里,用普通的铁锤敲打一些农具。锄头、镰刀、犁铧……都是最寻常的物件,但他敲打得很专注,一锤一锤,不急不慢,火星四溅中,一件件农具渐渐成型。偶尔有村民路过,探头问:“先生,又在打农具啊?”他抬头笑笑:“嗯,王老伯家的锄头钝了,我给修修。”村民也不多客气,道声谢就走了。
一切都那么平静,仿佛黑风域那惊天动地的一刀,只是旁人眼中虚幻的传说。
只是,乡里确实比以往“热闹”了些。
这一日,厉烽正在帮村东头的陈寡妇修补漏雨的屋顶。
陈寡妇的男人去年上山采药时摔死了,留下她和两个半大孩子。家里的房子是老屋,屋顶的瓦片年久失修,前几天一场大雨,屋里漏成了水帘洞。她不好意思麻烦厉烽,还是两个孩子跑到茅屋前,磕磕巴巴地说:“先生,我们家……我们家漏水,娘在哭……”厉烽二话不说,拎起工具箱就来了。
此刻,他正蹲在屋顶上,动作利落地将破损的瓦片揭下,换上新的。他的动作不快,但极稳,每一片瓦都放得端端正正,边角对齐,再用泥灰抹平。阳光照在他身上,麻衣上沾了些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神情专注,仿佛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厉先生,真是多谢您了!快下来喝碗凉茶!”陈寡妇在让她的手粗糙皲裂,眼角也早早爬上了细纹。此刻她端着一碗凉茶,仰着头,眼眶有些发红。
厉烽笑着应了一声:“马上好,还有最后几片。”他将最后一片瓦铺好,又仔细检查了房梁,用手指敲了敲,确认牢固,这才顺着梯子下来。接过茶碗,一饮而尽,赞道:“好茶,甜。”
陈寡妇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就是自家晒的粗茶,加了点糖,哪能跟先生的……”
“糖是好东西。”厉烽笑着把碗还给她,“孩子正长身体,多喝点糖水好。对了,我听说你家小子想进讲武堂?”
陈寡妇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是……是有这个想法。那孩子成天念叨,说要跟先生学本事,以后保护娘,保护妹妹。可是……可是他资质……上次讲武堂的先生来看过,说他根骨一般,怕是不好入门……”
“根骨一般,不代表不能修炼。”厉烽认真地看着她,“《凡武总纲》第一篇就讲了,‘凡人之躯,亦可载道’。修炼不是只有天才才能走的路。只要肯下苦功,肯用心,总能走出自己的路来。让他明天来学堂,我跟先生们说一声,先跟着旁听。能不能成,看他自己的造化。”
陈寡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连连鞠躬:“先生……先生大恩大德,我……我……”
“婶子别这样。”厉烽连忙扶住她,“小时候我在村里,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乡亲们帮我,是情分;我现在帮乡亲们,是本分。不用谢。”
他正准备拎起工具箱离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村口方向,微微一凝。
那里,不知何时来了几拨形色略显特殊的外人。
一拨像是游学的书生,一共四人,为首的是个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他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衫,手持一柄折扇,面容清俊,三缕长须,颇有几分魏晋名士的风度。此刻他正站在青石碑前,仰头看着《桃源宪章》,看得极其入神。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默念着什么,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比划,像是在推演什么复杂的法理。他的眼神专注,但偶尔闪过的精芒,却出卖了他并非普通书生的身份。
另一拨像是行商,一共五人,为首的是个体态发福的中年人,穿着绸缎袍子,手指上戴着好几个玉扳指,一看就是个常年在外跑买卖的富商。他正与村里负责采买的管事老郑交谈,脸上堆着笑,说话时点头哈腰,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但他身后的四个伙计,虽然穿着寻常的短褐,却个个肩宽背厚,眼神锐利,站在那里的姿态,分明是练家子。而那富商说话时,眼神总是不经意地飘向厉烽所在的茅屋方向,带着审视,带着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更远处,还有一个独自坐在老槐树桩旁的蓑衣老者。他戴着一顶破旧的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蓑衣,脚上是一双草鞋,脚趾头露在外面,沾着泥巴。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一截枯木。但他的气息……似有似无。如果闭上眼睛,根本察觉不到那里有个人。厉烽的混沌道胎微微跳动,他能感觉到,那老者周围的空气,光线,甚至时间的流速,都有着极其细微的扭曲。那是极高明的敛息与空间遮蔽手段,若非厉烽境界特殊,几乎无法察觉。
这些人的修为都不高,最高的也不过筑基中期。那文士是筑基中期,富商是筑基初期,几个伙计是炼气期,而那蓑衣老者……表面上看,也只是筑基中期。他们混杂在日益增多的、慕名前来安宁乡“朝圣”或“参观”的各色人群中,并不十分起眼。这些天来,安宁乡每天都有几十个外来者,有的是想来投奔的散修,有的是好奇的行商,有的是游历的书生,还有的纯粹是听说这里有免费的茶喝,来蹭吃蹭喝的。乡民们已经习以为常,只要他们遵守规矩,不闹事,就由着他们。
但厉烽不一样。
他的混沌道胎与这片土地相连,与每一个生活在这里的乡民的心念相连,感知敏锐到了极点。他能感知到,那文士身上有着一丝极淡的气息,来自某个以推演天机着称的古教。那气息很淡,像是被刻意抹去过,但逃不过厉烽的感知。那富商的魂魄波动,隐晦地带着一种特殊的“印记”——那是长期经手某种黑暗交易留下的印记,比如奴隶买卖,比如魂材交易,比如一切见不得光的东西。而那蓑衣老者……
厉烽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那老者似乎有所察觉,微微抬了抬头。斗笠的边缘下,隐约露出一双浑浊的老眼,像是普通老人的眼睛,没有半点神光。但厉烽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看自己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极其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然后,那锐利消失了,老者又低下头去,一动不动,继续当他的枯木。
厉烽心中了然。
终于……来了么。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铁律裁决,震慑了宵小,也必然引来更深处的目光。这些目光,有好奇,有算计,有恶意,也有或许是善意的观察。他并不意外,也不惊慌。桃源之路,本就是一条逆流而上的路。若无人窥伺,反倒奇怪。
“先生?”陈寡妇见他望着村口发呆,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厉烽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事,看到几个新来的客人。婶子,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他拎起工具箱,如同一个真正完成工作的工匠,对那几拨外来者视若无睹,径直向自己的茅屋走去。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神情平静淡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回到茅屋,他将工具箱放回墙角,走到窗边。
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嫩绿的新芽,从老旧的木缝中钻出来。这木缝是前几天他劈柴时不小心劈裂的,本来没在意,没想到竟然有颗不知名的种子落在了里面,借着这几天的雨水和阳光,发了芽。新芽只有两片嫩叶,娇娇嫩嫩的,迎着窗外的阳光,生机勃勃。
厉烽看着那株新芽,嘴角微微扬起。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新芽娇嫩的叶片,动作极轻,生怕弄伤了它。叶片微微一颤,仿佛在回应他的抚摸。
然后,他抬眼望向远方天际。
那里,晴空万里,湛蓝如洗。但在他的感知中,却有无数道无形的目光,从遥远的星海深处投射过来。有好奇,有警惕,有算计,有恶意,也有期待。那些目光交织在一起,在看不见的维度里碰撞、纠缠,仿佛无形的风暴正在汇聚。
“风雨欲来……”他低声自语。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那株新芽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那就来吧。”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信念,或者说,决心。
“我的道,我的桃源,便在风雨中生长,在磨难中扎根。”
他再次低头,看着那株新芽。阳光透过窗棂,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地上,与那株顽强的新芽的影子连在一起,一同定格在这宁静的夏日午后。
“凡心所向,万劫不磨。”
远处,讲武堂的读书声依旧朗朗传来:“……武道之初,不在力,而在志;不在形,而在神……”
茶摊旁,小女孩还在叫卖着煮花生,几个商人笑着跟她打趣。陈寡妇家的屋顶上,新铺的瓦片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再也不用担心漏雨了。田间的安禾随风摇曳,泛起层层金色的波浪,仿佛在向每一个劳作的人点头致意。
一切如常。
只是,在那文士的手指比划间,在那富商的眼神飘移间,在那蓑衣老者的不动声色间,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滋生。
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厉烽,只是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看一幅画。
一幅正在被无数双手悄悄涂改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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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铭文:
诸天毁誉如潮涌,
暗处冷眼计深沉。
帝子归田修陋瓦,
笑看新芽风雨心。
下章预告:
诸般访客汇安宁,
论道质疑暗机锋。
第8章:论道风波:慕名而来的访客日渐增多,其中不乏心怀叵测或意图试探者。一日,那位儒雅文士借请教《凡武总纲》之名,在讲武堂公开向厉烽提出尖锐质疑,涉及“平等是否扼杀天才”、“守护弱者是否拖累文明进程”等根本理念问题,实则暗藏机锋,意图引发内部争论或窥探厉烽道心破绽。厉烽如何应对这场看似平和、实则凶险的“论道”?安宁乡的平静,会因此被打破吗?